第499章 织梦回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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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诏挪开目光,“对。”
沈诏叫来宓宁与翁山的时候,夜已经深透了。
“我睡一觉,你进我的梦境,取一段记忆,然后把它具现给翁山。”沈诏看着宓宁。
宓宁的目光动了一下,但她没有问那段记忆是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沈诏不再多言,靠着冰冷的栏杆缓缓闭眼。
连日高压指挥、子桑听战死的精神重创、先前情绪失控留下的内耗层层叠加,他本就疲惫到极致,不过数息,呼吸便趋于平稳,彻底沉入梦境。
宓宁在他面前蹲下来,指尖轻轻搭在他眉骨上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到皮肤,像是等他自己沉进去。
沈诏的呼吸慢慢变深,渐渐平稳。宓宁闭着眼,指尖在他眉骨上方微微停顿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沉了进去。
无形的精神涟漪悄然扩散,顺着沈诏的意识缝隙,稳稳潜入他尘封最深的梦境底层。
织梦回廊的精神触丝沉入沈诏意识的瞬间,没有规整的画面,没有连贯的剧情。
只有一片片断裂、破碎、翻滚不息的残忆,无序地砸进宓宁的感知里,冰冷、血腥、压抑,几乎让她瞬间窒息。
像是整片天地都倾覆了,像是无数亡魂在无声嘶吼,像是有人把世间所有的血与火都灌进了一个人的胸膛里。
她的意识在黑暗里漂浮了片刻,然后第一个碎片撞了过来。
片段是撕裂式的,断断续续在眼前闪回。
先是漫天猩红。
漫天血雾,满地残肢,分不清是人是兽。
遍地碎裂的骸骨堆叠成山,断裂的肢骨参差外露,干涸的黑血浸透每一寸土地,踩上去是黏腻刺骨的冰凉。
天地间没有天光,只有沉沉的灰雾压顶,风卷着碎血沫呼啸而过,连风声都带着死寂的哭腔。
无数陌生的身影倒在血泊里,前一秒或许还有喘息,下一秒便彻底僵冷,沦为满地残躯的一部分。
下一瞬,画面骤变。
沈诏孤零零跪在满地碎骨之间,脊背绷得笔直,却抖得无法抑制。
他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折,满身尘土血污,眉眼只剩一片麻木的荒芜。
他张着嘴,喉头剧烈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哭声。
极致的悲痛堵在胸腔、卡在喉咙,碾碎了所有声响。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满是血痂的手背上,滚烫的泪,冰冷的骨,极致的割裂感缠裹着他。
无人搀扶,无人安抚,身后无亲友,身前无归途,满目皆是惨死之人,遍地皆是无解的别离。
然后画面碎了。
宓宁的精神力微微震颤。
画面再次碎裂、跳转。
依旧是血色遍地的炼狱,沈诏彻底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眼底是近乎疯魔的狠厉与猩红。
眉眼冰冷刺骨,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只剩浴血厮杀的暴戾与决绝。
不知道是亲眼目睹了何等惨死,熬过了何等绝境,他浑身染血,掌心攥着碎裂的长刀,周身是漫天翻飞的血雾。
他眼底空空荡荡,没有恐惧,没有悲悯,只有一片破釜沉舟的疯——是被逼到绝境后,玉石俱焚的狠,是无人护我、我便以血抵命的绝。
那是极致的撕裂。
一边是痛到无声落泪的柔软,一边是逼到满目疯魔的坚硬。
无数零碎片段反复交错、冲刷:
是孤身一人在尸山里行走的单薄背影。
是望着漫天死寂、久久伫立的茫然侧影。
是被绝望裹挟、依旧咬牙硬扛的倔强肩线。
是无数次生死擦肩、无数次别离刻骨,沉淀出的、远超年龄的沉重与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