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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归人·出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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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春分后三日。

邯郸东门外,二十辆牛车辘辘而归。

去时满载学徒,归来仍是二十人。

可赵朔立在城楼上,一眼便看出——

那二十人,已不是去时的少年

狗剩跳下牛车时,郅韦已在门洞下候了半个时辰。

父子相对,无话。

郅韦的目光落在儿子肩上——包袱还是那个包袱,可背的方式变了。去时勒得紧,像怕丢了什么;归来时搭得松,像随时要取用里面的东西。

“考得如何?”

狗剩没有答“入选”或“落选”。他只说了一句话:

“智瑶问我,若有一法能予万民大利,却需夺百世卿族之业,可行不可行。”

郅韦等着。

“我说要先试。”狗剩顿了顿,“然后我明白了,试的意思,就是有人要做废料。”

郅韦沉默良久。

“你见过废料吗?”

“见过。”狗剩说,“舟城今夜沉了七艘船,一百一十三人做了废料。”

郅韦没有问消息从何来。他只是伸手,把儿子肩上的包袱接过来。

那包袱比去时沉了三分。

里面装着三篇策论的草稿、一卷舟城海图、一截断桨的木片——那是临行前徐璎托人送来的,附言只有四个字:“续入龙骨。”

薪火堂,午后。

第一批学徒归来,第二批学徒已在廊下候着。

那是一百零八张新面孔,比去岁秋季更稚嫩,眼睛却更亮。他们听说了遴选的题目、策论的写法、智氏私学的庑廊有多长、铜灯有多亮。

他们更听说了:邯郸二十人,无一人留在新田。

原被围在人群中,有人问他:“新田的庑廊真的铺青石吗?每三步一盏铜灯?”

“是。”

“那你们为何不留?”

原想了很久,答道:“因为他们廊下的灯,照亮的是《周礼》《司马法》。我们邯郸的灯,照亮的是龙骨曲度、铁价账册、田籍清丈。”

他顿了顿。

“他们教的是怎么守。我们学的是怎么造。”

人群静了一息。

狗剩站在廊柱边,没有加入问答。他望着那一百零八张脸,忽然想起去岁秋日,自己第一次走进薪火堂时的样子。

那时他只想知道“学这些能不能吃饱饭”。

如今他知道,吃饱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是让更多人能吃饱。

第三步是让吃饱的人,有资格拿起笔,替那些没吃饱的人记账。

新田,智氏内寝。

遴选的结果当夜便送至智申案头。

邯郸二十人中,五人策论入选“可造”之列,郅同名列第三。前两名是智氏私学的卿族子弟,一个论“复井田”,一个论“修文德”。

智申把那份名录看了三遍,搁下。

智瑶跪坐案侧,等他开口。

“这个郅同,”智申终于道,“他的策论,你压到第三?”

“是。”

“为何?”

智瑶沉默片刻。

“因为他的策论,若列第一,明日便会有卿大夫问我:智氏这是要自掘根基?”

智申望着儿子。

这是第一次,智瑶用“卿大夫”而非“父亲”的立场说话。

“你怕了?”

“儿子怕的不是他列第一。”智瑶说,“儿子怕的是,他列第一之后,父亲那些旧交会如何看待智氏。”

智申没有应。

他只是从案下取出一卷简,推到智瑶面前。

智瑶展开,是一份密报——魏国安邑传来的消息:李悝读了郅同的策论后,对属吏说“此子所见已在百年之后”。

“李悝不怕。”智申说,“田氏不怕。赵朔不怕。怕的只有我们这些守着店铺的人。”

智瑶握着那卷简,指节泛白。

“父亲,我们……守得住吗?”

智申望向窗外。

新田的夜空无星无月,乌云从太行山方向压过来。

“守不住。”他说,“但我们可以守得慢一些。慢到下一代人接手时,还能有一座体面的店铺可守。”

他转回头,看着长子。

“你今夜便动身,去一趟安邑。”

智瑶一怔。

“去见李悝。告诉他,智氏愿以铁料、木料、工匠支持魏国变法。条件只有一个:魏国新法之中,留一道口子——旧卿族若愿改弦更张,可依新法授田、考功、置产。”

“父亲!”

“我知道。”智申抬手止住他,“这不是我年轻时想做的事。但这是我如今能做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第三条路……若找不到,就修一条窄的。能让智氏体面地走过去,不挡后人道。”

魏国,汾阴。

姒在田埂上蹲了整整一日。

《社条》碑立起后第七日,第一次有人来“告”。

告状的是个老农,六十余岁,背驼得几乎贴地。他的状纸是用炭画在麻布上的——三根横线代表三升粟,一个圈代表一尺布,圈上打了个叉。

姒看了很久,才看懂。

那意思是:社正收了四升粟、二尺布,多了一升、一尺。

“老丈,”她问,“您可愿随我去邑署作证?”

老农畏缩地看了一眼远处的邑治。

“女吏,那社正……是邑丞的连襟。”

姒没有犹豫。

她起身,拍拍膝上的土。

“那就去邑丞面前告。”

午后的汾阴邑署,门庭若市——不是来告状的,是来看热闹的。

社正立在堂上,满脸堆笑:“姒吏,误会误会。多收那一升一尺,是代老丈纳社祭时凑份子买香烛的……”

姒没有看他。

她只看着邑丞。

“按《社条》,社祭之费当刻石公示,不许附加。老丈已纳三升粟、一尺布,社正再收一升一尺,便是私敛。依《法经》,私敛者罚二甲。”

邑丞面色难看。

社正急道:“那是香烛钱!社祭不可无香烛,香烛不可不纳费,这是礼!”

姒终于转头看他。

“香烛该纳多少?”

社正语塞。

“《社条》为何不刻香烛之额?”姒问,“因为香烛不是社祭必用之物,是社正拿来加赋的名目。”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汾阴十二社近年社祭账目。

“去岁春祈,你用‘社酒折钱’名义,多收每户十钱。去岁秋报,你用‘祭肉保鲜’名义,多收每户五斤粟。今岁春祈,你又用‘香烛’名义,多收一升一尺。”

她把简卷递给邑丞。

“十二社总计,私敛折粟,已逾百石。”

堂中一片哗然。

社正脸色煞白。

邑丞握着那卷简,额角渗出冷汗。

姒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堂内每一处角落:

“《社条》刻石那日,我曾说:往后谁再收多,就指着碑问他,相府的令,你为何不遵。

今日我便问一句:相府的令,你为何不遵?”

堂外,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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