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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春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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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癸未,雍城。

雪停了,天晴了,可冷得更狠了。

嬴渠梁站在秦宫门口,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他拢着袖子,望着宫门外那二百零七个孩子。

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八岁。有的穿着补丁摞补丁的旧袄,有的裹着不知谁给的破羊皮,有的光着脚踩在雪地里,脚趾冻得通红。

没有一个人说话。

嬴渠梁走下台阶,走到他们面前。

“冷吗?”

没人应声。

他指了指最小的那个孩子,七八岁的样子,瘦得像根柴火棒,光着脚,脚趾已经冻得发紫。

“你,叫什么?”

那孩子抬起头,眼睛很亮。

“黑子。”

嬴渠梁愣了一下。

“合阳的?”

黑子点点头。

嬴渠梁蹲下来,看着他。

“你爷爷呢?”

黑子说:“在家。他腿疼,走不了。”

嬴渠梁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身,对身后跟着的寺人说:“去库里取二百一十双鞋,一人一双。”

寺人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二百零七个孩子还是不说话,可眼睛都亮了。

嬴渠梁看着他们。

“从今日起,”他说,“你们就是秦国第一批学童。学好了,回去教别人。学不好……”

他顿了顿。

“学不好也没事,回去种地。可你们种地的时候,得认得账,会算数,知道什么时候该交多少赋,什么时候被人多收了粮。”

他指着黑子。

“你,跟我走。”

铁坊。

匠乙蹲在炉边,手里攥着那卷简,还在看。

黑子站在他旁边,眼睛直直地盯着炉火。

匠乙问他:“想学打铁?”

黑子摇头。

“想学认字。”

匠乙愣了一下。

“认字?那你来铁坊干啥?”

黑子说:“嬴先生让我来的。他说,铁坊的匠人认字,让我跟着学。”

匠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卷简,递过去。

“拿着。”他说,“这是《千字文》,老臣背了三个月,背下来了。你跟着念。”

黑子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些字。

一个也不认得。

可他攥得很紧。

秦宫,偏殿。

嬴师隰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碗药。

药是苦的,他喝了几十年了。从三十岁喝到五十岁,从壮年喝到须发花白。

嬴渠梁跪坐在一侧,把今日的事说了一遍。

“二百零七个孩子,都安置好了。铁坊二十三个匠人,一人带三四个,白天干活,晚上教字。剩下的,送到各署,让文吏教。”

嬴师隰点点头。

“那个合阳来的孩子呢?”

嬴渠梁说:“在铁坊。匠乙带着。”

嬴师隰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他爷爷,”他说,“就是站在田里看那个少年的。”

嬴渠梁点头。

嬴师隰把药碗放下。

“那少年的账,种进秦国的土里了。”他说,“种了多久?”

嬴渠梁想了想。

“从九月到现在,三个月。”

嬴师隰望着窗外。

三个月。

那个少年写的“过合阳时,又见那农人。他今日没有跪”,三个月后,那农人的孙子,在秦国的铁坊里学认字。

“渠梁,”他忽然说,“你说,那农人要是知道这事,会怎样?”

嬴渠梁想了想。

“他会在田里站得更直。”

嬴师隰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嬴渠梁看见了。

合阳,同日下午。

老农坐在屋门口,晒着太阳。

腿疼,走不了,可他心里踏实。

孙子去了雍城,跟着官家的人学认字。不要钱,还给鞋穿。

隔壁的老婆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黑子走了?”

老农点头。

“走了。”

老婆子叹了口气。

“俺孙子也想学,可没选上。”

老农沉默了一会儿。

“等黑子学成了回来,”他说,“让他教。”

老婆子看着他。

“你家黑子才八岁,学成了得多少年?”

老农想了想。

“三年,五年,十年。”他说,“都行。反正俺等得及。”

他望着那片荒了的田。

田里没有庄稼,可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的。

就像他孙子,总有一天,会回来的。

回来教别人。

安邑,相府。

李悝立在廊下,望着今冬的最后一场雪。

手里攥着一卷简,是魏侯刚批的。

“准。各邑设社学,教农家子弟识字算数。学成者,可入县学;县学成者,可入国学。国学成者,可为吏、为将、为相。”

变法一年多了。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

“相国。”

身后有人唤他。是门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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