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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消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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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汲说:“天亮就走。”

狗子问:“还回来不?”

孔汲看了看这个院子,看了看这几个人。

“不知道。”

郅同说:“路远,多带点干粮。”

孔汲点点头。

元忽然说:“孔先生,俺有个事想问你。”

孔汲看着她。

元问:“夫子死了,他的道还能传下去不?”

孔汲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能。”

“为啥?”

孔汲说:“因为有人在传。”

他看了看黑子,看了看狗子,看了看元,看了看郅同。

“你们在传。我在传。公孙尼在传。曾子在传。子夏在西河,也在传。传的人多了,道就断不了。”

二月己巳,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孔汲就收拾好了东西。一卷《春秋》,几卷空简,一点干粮,一壶水。

公孙尼站在门口等着。

郅同、黑子、狗子、元、元都出来送他。

孔汲走到门口,回过头,看着这几个人。

“我走了。”

郅同说:“保重。”

孔汲点点头。

他看着黑子。

“你带来的那卷《春秋》,是夫子改了一辈子的东西。好好留着。”

黑子点点头。

他看着狗子。

“你爹的信,送到了。你爹还在打仗。你替他走了一趟,你替他看见了邯郸。这就够了。”

狗子点点头。

他看着元。

“舟城很远。可是再远的路,也能走回去。你找到你哥了,好好待着。”

元点点头。

他看着郅同。

“薪火堂这个名字起得好。薪不尽,火不灭。”

郅同说:“你也起一个?”

孔汲想了想。

然后他说:“我想起个学堂,叫‘洙泗’。”

郅同问:“为啥叫这个?”

孔汲说:“洙水和泗水,在曲阜城北交汇。夫子葬在那儿。我想在边上盖几间屋子,教人念书。念《诗》,念《书》,念《礼》,念《乐》,念《易》,念《春秋》。”

郅同点点头。

“好名字。”

孔汲转过身,走了几步。

忽然又停下来。

他回过头,看着这几个人。

“你们知道不,夫子这辈子,收过三千个弟子。”

郅同愣住了。

“三千个?”

孔汲点点头。

“有从鲁国来的,有从卫国来的,有从齐国来的,有从宋国来的,有从楚国来的。最远的,是从秦国来的。”

黑子眼睛亮了。

“秦国也有人来?”

孔汲说:“有一个。叫秦祖。”

黑子问:“他后来呢?”

孔汲说:“不知道。可能回去了,可能没回去。”

他笑了笑。

“也许他就是你那个村的。也许你那个村的人,就是他的后人。”

黑子愣住了。

孔汲走了。

公孙尼牵着马,他走在旁边。两个人一匹马,慢慢消失在巷子尽头。

狗子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黑子站在他旁边,也看了很久。

元忽然说:“他咋不骑马?”

郅同说:“那是公孙尼的马。孔汲不会骑。”

元问:“为啥不会?”

郅同说:“夫子也不会骑。他们这些人,一辈子走路。走惯了。”

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俺们舟城的人,一辈子坐船。偃说,海是走不完的。船能走完。”

郅同看着她。

“你觉得,海走得完不?”

元想了想。

“走不完。”

郅同说:“那跟路一样。”

晚上,郅同又坐在案前。

面前摆着那卷《春秋》。黑子留在这儿的那卷。

他翻开,找到最后一页。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他看了很久。

然后提起笔,在账本上写道:

“二月己巳,孔汲走了。

鲁国来人报信,夫子没了。

二月癸亥没的,今天是二月己巳。走了六天,消息才传到邯郸。

孔汲站在院子里,听那人说完,跪下来,朝南边磕了三个头。

他没哭出声。可眼泪一直掉。

他走的时候,说想办个学堂,叫‘洙泗’,在夫子的坟边上。

洙水和泗水,在曲阜城北交汇。夫子葬在那儿。

他说要教人念《诗》,念《书》,念《礼》,念《乐》,念《易》,念《春秋》。

他说夫子这辈子,收了三千个弟子。最远的,是从秦国来的。

黑子问,那个人后来呢?

孔汲说,不知道。也许就是你那个村的。

我忽然想起一个事。

夫子活着的时候,周游列国,到处碰壁。

可他的弟子,走得更远。

有的去了魏国,有的去了齐国,有的去了楚国,有的去了秦国。

他死了,他们还在走。

他教的东西,他们还在教。

他改的《春秋》,他们还在改。

薪火堂这个名字,是我起的。

可这个事,不是我起的。

是夫子起的。”

搁笔时,窗外传来三更鼓声。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月亮还挂在头顶。

他忽然想起孔汲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薪不尽,火不灭。”

---

二月庚午,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黑子就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那卷《春秋》还在枕头边。

他拿起来,翻开,找到最后一页。

“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

然后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郅同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台阶上,面前摆着几卷空简。

黑子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郅同看了他一眼。

“醒了?”

黑子点点头。

郅同把一卷空简递给他。

“拿着。”

黑子接过来。

“干啥?”

郅同说:“你不是要记吗?从今天开始,记。”

黑子问:“记啥?”

郅同看着东边刚升起来的太阳。

“记你看见的,听见的,走过的。”

黑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他把那卷空简放在膝盖上,提起笔。

想了想,写下第一行字:

“二月庚午,晴。孔汲走了。夫子没了。”

他停了一下。

然后接着写:

“郅同说,薪不尽,火不灭。

俺不知道啥叫薪不尽。

俺只知道,那卷《春秋》,还在俺手里。

俺得好好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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