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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消息(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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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

庚桑楚点点头。

“你把字教给人,我把道传给人。你让人知道以前的事,我让人知道以后的路。你做的是薪火堂,我做的是五千言。其实都一样。”

郅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好。好。一样。”

二月戊申,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庚桑楚就醒了。

他爬起来,拄着木杖,站在院子里。

郅同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庚桑楚看着东方刚升起来的太阳。

“郅同先生,老朽要走了。”

郅同问:“往南走?”

庚桑楚点点头。

“往南走。去楚国。”

郅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那卷《管子》。

“老人家,带上这个。”

庚桑楚接过来,看了看。

“《管子》?”

郅同点点头。

“元从齐国抄回来的。你往南走,见着有志于学的人,就送一篇。能传多远,就传多远。”

庚桑楚看着那卷竹简,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郅同。

“郅同先生,你我素不相识,为何信我?”

郅同说:“你走了八个月,送了九篇。我信你。”

庚桑楚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卷《管子》揣进怀里,朝郅同拱了拱手。

“后会有期。”

郅同也拱了拱手。

“后会有期。”

上午,庚桑楚走了。

元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白发苍苍的背影,拄着木杖,一步一步往南走。

她忽然跑过去。

“老人家!”

庚桑楚回过头。

元从怀里掏出那卷《春秋》抄本。

“带上这个。”

庚桑楚接过来,看了看。

“《春秋》?”

元点点头。

“鲁国的《春秋》。夫子改过的。你往南走,见着有志于学的人,也送一篇。”

庚桑楚看着那卷竹简,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

元说:“叫元。”

庚桑楚点点头。

“元,好名字。元者,始也。你今年多大?”

元说:“十五。”

庚桑楚说:“十五岁,就知道传书了。好。好。”

他把《春秋》揣进怀里,拄着木杖,继续往南走。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小姑娘,老朽问你一个问题。”

元说:“老人家请问。”

庚桑楚说:“你送这卷《春秋》,想让人知道什么?”

元想了想。

“想让人知道,以前的人咋活的,咋想的,咋过的。知道了以前,才知道以后该咋办。”

庚桑楚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姑娘,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好。你们薪火堂,教得好。”

他转过身,走了。

晚上,元坐在院子里,望着月亮。

公孙尼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想啥呢?”

元说:“想那个老人家。他七十多岁了,还能走八个月,送九篇。我十五岁,能走多远?”

公孙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慢慢说:“你想走多远,就能走多远。”

元问:“真的?”

公孙尼点点头。

“真的。你从舟城走到邯郸,从邯郸走到齐国,从齐国走回邯郸。你走了很远。”

元低下头。

“可我没把《管子》送到楚国。”

公孙尼说:“那个老人家帮你送了。”

元说:“可我还是想自己送。”

公孙尼看着她。

“你还想走?”

元点点头。

“想去楚国看看。想去吴越看看。想去那些没去过的地方看看。”

公孙尼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元想了想。

“等先生同意。等我把《管子》教完。等……”

她忽然停住了。

公孙尼问:“等什么?”

元抬起头,望着月亮。

“等他。”

二月己酉,清晨。

邯郸,薪火堂。

天刚亮,元就醒了。

她爬起来,走到院子里。

郅同已经在院子里了,坐在台阶上,面前摊着那本账本。

元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郅同把账本递给她。

“看看。”

元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

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从齐桓公死的那一年,翻到庚桑楚走的那一天。

翻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先生,您记了三十多年?”

郅同点点头。

“三十多年。”

元问:“累不累?”

郅同想了想。

“累。可还得记。”

元问:“为啥?”

郅同看着东边刚升起来的太阳。

“因为不记,就忘了。忘了,就没了。”

元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说:“先生,我也想记。”

郅同看着她。

“你想记啥?”

元说:“记我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听过的事。记那些会被人忘了的东西。”

郅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好。你记。”

下午,又有人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秦国的褐衣,背着一个包袱,站在门口。

元看见他,愣住了。

那人也愣住了。

然后两人同时喊出来:

“黑子?!”

“元?!”

黑子放下包袱,跑过来,站在元面前。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元说:“前几天。从齐国回来的。你怎么来了?”

黑子从怀里掏出几卷竹简。

“秦伯让我来送东西。”

元接过来,展开。

《法经》抄本,《管子》抄本,还有一卷《秦记》。

她愣住了。

“《秦记》?”

黑子点点头。

“秦伯说,秦国的事,也该记下来。让我抄了一卷,送到薪火堂。”

元看着那卷《秦记》,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

“黑子,秦伯为啥要送这个?”

黑子想了想。

“他说,记下来,就不会忘。记下来,以后的人就能看见。”

元愣住了。

她回过头,看着坐在院子里的郅同。

郅同也在看着她,微微笑着。

她忽然明白了。

二月庚戌,夜。

邯郸,薪火堂。

郅同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本账本。

他提起笔,写下:

“二月己酉,黑子从秦国来,送《法经》《管子》《秦记》。秦伯说,记下来,就不会忘。记下来,以后的人就能看见。

元说,她想去楚国,想去吴越,想去那些没去过的地方。想记那些会被人忘了的东西。

我说,好。你记。”

他搁下笔,望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院子里,黑子和元还坐在台阶上,说着话。

公孙尼从屋里走出来,给他们每人倒了一碗水。

东方的天空,隐隐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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