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南行(1/2)
公元前480年,三月。
元离开邯郸已经二十多天了。
她一路往南走,经过卫国、宋国,如今已经到了陈国境内。
三月的气候暖了起来,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她穿着一身旧褐衣,背着一个包袱,走得不算快,但也没怎么停。
一路上,她见过很多事。
在卫国,她看见一群农夫在田里耕种,有个老者蹲在田埂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字。元走过去看,画的是“禾”字。
“老人家,您会写字?”元蹲下来问。
老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会几个。前些年邺地来人,教过我们。说是西门令君让教的。”
元问:“教了多少人?”
老者说:“不多。十几个吧。都是年轻人。我这把老骨头,学得慢。”
他指了指地上的“禾”字:“就这个字,我学了三个月。”
元看着他,忽然从包袱里掏出一卷竹简:“老人家,这个送您。”
老者接过来,展开。是《管子》里《牧民》篇的抄本。
“这是……”
“齐国的书,讲怎么种地,怎么过日子。您留着,慢慢看。”
老者捧着竹简,手都在抖:“姑娘,这……这太贵重了。”
元笑了笑:“不贵重。书就是给人看的。”
她站起来,继续往南走。
走出很远,回过头,那个老者还蹲在田埂上,捧着竹简,一动不动。
三月初五,元到了陈国的宛丘。
这是个不大的城邑,但很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陶器的。
元在街上走了一圈,看见城门口贴着一张告示。
她凑过去看。
上面写着:“陈国庚桑楚,于城南设学舍,教贫家子弟认字。有志者,可往。”
元愣住了。
庚桑楚?那个七十多岁、拄着木杖、走了八个月的老人家?
她问旁边的人:“这个学舍,什么时候办的?”
那人说:“上个月。那个老先生从北方来的,说是老子的弟子。在城南租了一间屋子,收了二十几个学生。不要钱,只管教。”
元问:“他现在还在吗?”
那人点点头:“在。每天上午教字,下午让人抄书。”
元转身就往城南走。
城南的学舍很小,就一间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传道。”
元推门进去。
屋子里坐着二十几个人,有老的,有少的,有男的,有女的。最前面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庚桑楚。
他看见元,愣住了。
“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元走过去,跪坐在他面前:“老人家,我从邯郸来。去楚国,路过陈国,听说您在这里办学舍,过来看看。”
庚桑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好。好。你们薪火堂的人,果然到处走。”
他转过头,对屋子里的人说:“这个姑娘,是邯郸薪火堂的学生。薪火堂办了三十多年,教了很多人。你们以后,也要像她一样,走出去,把学到的教给别人。”
屋子里的人齐刷刷地看着元。
元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
庚桑楚拍拍她的肩膀:“别怕。你从邯郸走到陈国,走了多远?”
元说:“二十多天。”
庚桑楚问:“走了多少里?”
元想了想:“大概八九百里。”
庚桑楚点点头,对屋子里的人说:“听见没有?一个十五岁的姑娘,一个人走了八九百里。你们还怕什么?”
屋子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站起来:“先生,我也想像她一样,出去走走。”
庚桑楚笑了:“好。等你学会了,就出去。”
元在宛丘待了三天。
她帮庚桑楚教字,教那些刚入门的孩子认“人”、“大”、“天”、“田”。
她教得很快,孩子们学得也很快。
第三天晚上,庚桑楚把她叫到院子里。
月亮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小姑娘,你打算在楚国待多久?”
元说:“不知道。先去看看,看看那边有没有办学堂的。如果没有,就帮他们办一个。如果有,就学学他们怎么教的。”
庚桑楚点点头:“屈原的兰台,在郢都。你去了,可以找他。他是个好人。”
元问:“您认识他?”
庚桑楚说:“见过一面。前些年我去楚国送五千言,他请我吃过饭。他说,楚国要变法,要让贫家子弟也能认字。他办兰台,就是为了这个。”
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老人家,您走了这么多地方,觉得哪里最好?”
庚桑楚想了想。
“没有最好。各有各的好。魏国变法早,老百姓富;齐国重学,稷下学宫天下第一;鲁国守礼,夫子之道传得最正;楚国地大,物产丰饶,人也豪爽。”
他看着元:“你去楚国,好好看看。回来告诉我,楚国好不好。”
元点点头。
“老人家,我明天走。”
庚桑楚说:“好。路上小心。”
三月初九,元离开宛丘,继续往南走。
过了陈国,就是蔡国。蔡国很小,也没什么像样的城邑。元走了三天,就穿过去了。
三月中旬,她到了淮水。
这是她见过的最大的河。
河水滔滔,一眼望不到对岸。岸边有个渡口,停着几条船。
元走到渡口,问船家:“过河多少钱?”
船家看了看她:“一个人,五枚蚁鼻钱。”
元摸了摸怀里。她有一些钱,是离开邯郸时公孙尼给她的。
她掏出五枚蚁鼻钱,递给船家。
船家接过钱,指了指一条小船:“上去吧。”
元上了船,坐在船头。
船家撑开船,往对岸划去。
河水很急,船晃得厉害。元紧紧抓着船舷,脸色有些白。
船家笑了:“姑娘,第一次过河?”
元点点头。
船家说:“别怕。淮水不算大。你要是去了吴越那边,长江才叫大。那水,一眼望不到边,比这个宽十倍。”
元问:“您去过长江?”
船家说:“去过。年轻的时候跑船,从淮水进邗沟,一路到长江。那边水阔天高,跟这边不一样。”
元问:“邗沟?是吴王夫差开的那个?”
船家点点头:“就是那个。吴国灭了,沟还在。从淮水到长江,走那条沟,省事多了。”
元想了想:“我要去楚国郢都,走哪条路?”
船家说:“过了淮水,往西南走,经过息国故地,过汉水,就到了。还得走个把月。”
元点点头。
船家看着她:“姑娘,你一个人走这么远,不怕?”
元说:“不怕。”
船家问:“你家里人不担心?”
元想了想:“我爹在舟城,他不知道我走这么远。不过他知道我到处走,不会拦着。”
船家又问:“你去楚国做什么?”
元说:“去看看那边有没有办学堂的。”
船家愣住了。
“办学堂?你一个姑娘家,办学堂?”
元点点头。
船家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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