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西河(1/2)
元离开邯郸后,一路向南。
她骑着一匹从舟城带来的老马,马很温顺,走得也不快。她不急。从邯郸到舟城,走陆路要二十多天,走水路快一些,可她不想走水路。她想走走看看,看看这些年各国的变化。
三月下旬,她到了黄河边上。
黄河水很大,浑黄浑黄的,翻着浪花。渡口上有船,来来往往,载着人,载着货,载着牛马。
元站在渡口,看着对岸。
对岸是魏国。魏国这些年变了。李悝当了相国,变法十年,把魏国变得富强了。西门豹在邺地治水,开了十二条渠,把盐碱地变成了良田。吴起在西河练兵,把秦国人打得抬不起头来。
魏国人走路都昂着头,说话声音也大。
元过了河,沿着官道继续往南走。
走了两天,她到了一个小城。城不大,可很热闹。街上到处是人,有卖布的,有卖粮的,有卖铁的。路边有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一面旗子,上面写着一个“食”字。
元把马拴在门口,走进去。
店里坐着一个老者,正在喝酒。老者看见她,招了招手。
“姑娘,从哪里来?”
元说:“从邯郸来。”
老者问:“去哪里?”
元说:“去西河。听说子夏先生在那里讲学,想去看看。”
老者笑了。
“子夏先生?你来得正好。他就在前面,走半天就到了。”
元问:“老先生也认识子夏先生?”
老者说:“认识。我在他那里听过三年学。后来回乡种地了,可每年都去听听。他讲得好,听了还想听。”
元问:“他讲什么?”
老者说:“讲《春秋》,讲《周易》,讲夫子当年的故事。他讲得明白,不像有些人,讲得云里雾里的。他说,夫子教人的东西,都是实在的。怎么做人,怎么做事,怎么对待别人。都是些平常的道理,可平常的道理最难做到。”
元点点头。
她吃了饭,付了钱,继续走。
四月初,元到了西河。
西河不是一条河,是一片地方。在黄河西岸,魏国和秦国交界的地方。这里原来归秦国,后来被吴起打下来了,现在是魏国的地界。
子夏的学舍在一个小山坡上。几间土房子,一个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树。门口没有旗子,没有招牌,只有一块石头,上面刻着两个字:西河。
元把马拴在门口,走进去。
院子里坐满了人。有老的,有少的,有穿绸缎的,有穿粗布的。他们坐在地上,面前摆着竹简,安安静静地听着什么。
元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
一个年轻人走过来,问她:“你找谁?”
元说:“找子夏先生。从邯郸来的。”
年轻人说:“先生在里面讲学。你等一下,等讲完了再进去。”
元点点头,站在门口等着。
她往里看。堂屋里坐着一个人,白发白须,瘦瘦小小的,穿一身旧衣裳。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卷竹简,慢慢地讲着。
声音不大,可很清楚。
“……夫子曰:有教无类。这句话,你们怎么理解?”
没有人回答。
老者自己说:“有人说,有教无类,就是不管什么人,都可以教。这话不错,可不止于此。有教无类,是说教人的时候,不分贵贱贫富,一视同仁。可还有一层意思。”
他顿了顿。
“教人的时候,也不要分自己人、别人。夫子当年教子路,子路是卞人,不是鲁国人。夫子教他,没有因为他是外乡人就少教一点。后来子路成了卫国的大夫,教卫国人。夫子教了他,他教了别人。这就是传。”
元站在门口,听着这些话,眼眶热了。
讲完了,学生们散了。年轻人领着元走进堂屋。
子夏坐在那里,正在收拾竹简。他抬起头,看见元,笑了。
“你是邯郸来的?”
元行了个礼:“是。先生,我叫元。是郅同先生的弟子。”
子夏愣了一下。
“郅同?”
元说:“是。郅同先生。贩缯子。当年在西河跟您学过字。”
子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拍了拍大腿。
“郅同!我想起来了。那个贩缯的,个子不高,瘦瘦的,话不多。他跟我学了三个月,学会了认字,学会了读书。我让他回去教别人,他就走了。”
他看着元:“他怎么样了?”
元低下头。
“先生,郅同先生今年二月初三去世了。”
子夏愣住了。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人定住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走了?”
元点点头:“走了。年六十三。”
子夏问:“他办学堂了?”
元说:“办了。在邯郸办的。叫薪火堂。教了三十多年,教了很多人。”
子夏问:“教了很多人?”
元说:“是。先生教了很多人。有贩缯的,有当兵的,有种地的,有做买卖的。都教。不收钱。他说,这是您教他的。”
子夏听着,眼睛红了。
“我说过这话?”
元说:“说过。先生说,您当年教他认字,然后说,你学会了,就去教别人。他就去教了。教了一辈子。”
子夏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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