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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9章 邯郸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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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尼说:“那就从认字开始。先教县令里的人,再教老百姓。”

他在武安待了一个月。先教县令里的十几个小吏认字,又教了几个愿意学的老百姓。教得很慢,一天只教三五个字。可大家都学得很认真。

一个老吏五十多岁了,学了半个月,终于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我会写名字了!我会写名字了!”

公孙尼看着他,想起了郅同先生。

先生当年教那些贩缯的、当兵的、种地的,也是这样吧。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一天一天地教。学会了,就高兴得不得了。

八月,公孙尼又去了另一个县,叫涉县。

涉县在漳水边上,比武安大一些,可也穷。老百姓靠打鱼、种地为生,很多人住在船上,岸上的房子都没有。

公孙尼在涉县待了二十天。他白天教小吏认字,晚上到河边教渔民认字。渔民们白天打鱼,晚上才有空。公孙尼就在河边点一盏灯,坐在石头上教他们。

渔民们学得很慢。他们手粗,握不住笔。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像鱼在沙滩上蹦。

可他们学得很认真。

一个老渔夫学了十天,终于会写“鱼”字了。他指着那个字说:“这就是鱼?像!真像!这一横是鱼背,这一竖是鱼尾,这两点是鱼眼睛!”

公孙尼笑了:“是。这就是鱼。”

老渔夫把那个字看了又看,小心地收起来。

“我要拿回去给我孙子看。让他知道,鱼字怎么写。”

九月,公孙尼收到了卫荆的信。

信是从邯郸寄来的,走了几天。

“先生,薪火堂一切都好。你走后,又来了三个学生。一个是街上卖饼的家的孩子,一个是城外种地的家的孩子,还有一个是从魏国逃难来的孤儿。我教他们认字,教得很慢,可他们学得很认真。”

“先生,我把薪火堂的账本接着记了。每天记一笔。谁来了,谁走了,学了什么字,读了什么书。都记着。”

“先生,薪火堂的门还开着。”

公孙尼看完信,把信收好。

他坐在县学舍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满院清辉。

他想起郅同先生。想起先生说过的话。

“那些灯。一盏灭了,另一盏又亮了。灯灯相传,就没有灭的时候。”

公孙尼笑了。

“先生,灯还亮着。邯郸亮着,武安亮着,涉县亮着。到处都亮着。”

十月,公孙尼又去了第三个县,叫邯郸县。

不是邯郸城,是邯郸城周边的乡野。那里有很多村子,每个村子几十户人家,靠种地为生。没有一个村子有学堂,没有一个孩子会认字。

公孙尼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走。

到一个村子,他就找村老,说想在村里办学堂。村老们都很高兴,可也有顾虑。

“先生,我们穷,出不起束修。”

公孙尼说:“不要钱。郅同先生的规矩,教贫家子弟,不收钱。”

村老们听了,眼眶都红了。

“先生,那你吃什么?”

公孙尼说:“村里人给我一口饭吃就行。粗茶淡饭,能饱肚子就够了。”

他在一个村子待十天,教村里的孩子认字。教完了,留下几卷竹简,让他们自己练。然后去下一个村子。

一个月走了七八个村子,教了上百个孩子。

那些孩子,有的聪明,学得快;有的笨,学得慢。可不管快慢,公孙尼都耐心地教。

他记得郅同先生说过的话。

“慢慢来。总会学会的。”

十一月,公孙尼回到邯郸,向公仲连汇报。

公仲连问他:“公孙先生,这几个月辛苦了。赵国办学堂的事,你怎么看?”

公孙尼说:“能办。老百姓愿意学。只要有人教,他们就愿意学。”

公仲连问:“最大的难处是什么?”

公孙尼说:“缺先生。我一个人,跑不了几个地方。赵国这么大,几百个县,几千个村子,需要很多先生。”

公仲连想了想,点点头。

“你说得对。缺先生。可先生从哪里来?”

公孙尼说:“从学生里来。教出来的学生,让他们去教别人。一个人教十个,十个人教一百个。一代一代传下去,先生就有了。”

公仲连看着他,看了很久。

“公孙先生,你说得对。从学生里来。”

他站起来,朝公孙尼鞠了一躬。

“公孙先生,赵国办学堂的事,拜托你了。”

公孙尼连忙站起来,扶住他。

“公仲相国,我尽力。”

公孙尼回到薪火堂,已经是十一月下旬了。

卫荆在门口等着他。卫荆长高了一些,也壮实了一些,脸上有了大人的样子。

“先生,你回来了。”

公孙尼点点头:“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看见那棵老槐树。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可枝干还是那么粗壮。

他走进学堂,看见架子上摆满了书简。有新添的,是卫荆从别处抄来的。有《论语》,有《孝经》,有《孟子》——不是孟轲的《孟子》,是另一个姓孟的先生写的,讲的是怎么教孩子。

公孙尼看着那些书,笑了。

“卫荆,你做得很好。”

卫荆低下头:“先生教得好。”

公孙尼摇摇头:“不是我教得好,是你学得好。”

他顿了顿。

“卫荆,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卫荆问:“什么事?”

公孙尼说:“开春之后,我还要出去办学堂。这次走得更远,去赵国南边的几个县。薪火堂的事,还是交给你。你能行吗?”

卫荆站直了,看着公孙尼的眼睛。

“先生,我能行。”

公孙尼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那我就放心了。”

十二月,邯郸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像是给城铺了一层白布。

公孙尼坐在薪火堂的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雪,白白的,像是在开花。

他拿出账本,记了一笔:

“鲁哀公十九年,冬,雪。尼自武安、涉县归。所教者,凡百三十余人。皆能写名,能读法令。薪火堂由卫荆守之,学生十有四人。门未关,灯未灭。”

他写完,搁下笔,看着那些字。

然后他笑了。

“先生,你看。灯还亮着。到处都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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