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稷下之辩(1/2)
公元前469年,齐国临淄。
稷下学宫在临淄城西,靠着稷门,所以叫稷下。齐桓公(田午)时候建的,到now已经五六十年了。学宫越扩越大,房子越盖越多,来的士人也越来越杂。儒家的、墨家的、道家的、法家的、名家的、阴阳家的,什么人都有。天天有人辩论,天天有人着书,天天有人弹琴唱歌。
临淄城里的人说,稷下学宫是天下最热闹的地方。
今年尤其热闹。因为学宫要办一场大辩论,辩的是人性——人的本性,是善还是恶?
消息传出去,各国士人都赶来了。鲁国的、魏国的、赵国的、韩国的、燕国的、楚国的,连秦国的都来了。学宫住不下,很多人就住在临淄城的客栈里。客栈也住不下,就住在老百姓家里。临淄城的百姓高兴了,来的客人多,买卖就好做。
辩论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
这天一大早,稷下学宫的大院子里就挤满了人。院子中间搭了一个高台,台上摆着几张几案,几案上放着竹简和笔。台子四周坐满了人,有站着的,有蹲着的,有靠在树上的。人山人海,少说也有上千人。
淳于髡站在台上,主持辩论。
淳于髡是稷下的老先生了,个子不高,胖胖的,说话声音却很洪亮。他写了一部《稽古》,三十卷,讲的是古往今来的兴亡之道。学宫里的人都服他,说他学问大,肚量也大。
“诸位!”淳于髡朝台下拱了拱手,“今日稷下论辩,辩题是‘人性之善恶’。先请告子先生开题。”
告子站起来,走上台。
告子四十多岁,瘦瘦的,说话慢条斯理。他是稷下的老学者了,主攻名家和法家,逻辑很严密。
“诸位,告子以为,人性无善无不善。好比水,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也是如此,引之善则善,引之恶则恶。善不是天生的,恶也不是天生的。都是后天教的,后天学的。”
台下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告子继续说:“所以,人性就像一块白绢,染了红就是红的,染了黑就是黑的。没有人生来就是好人,也没有人生来就是坏人。是环境,是教化,让人成了好人或坏人。”
他说完了,朝台下拱了拱手,坐了回去。
淳于髡又站起来。
“告子先生之言,人性无善无不善。
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
孟轲,邹国人,今年才十五六岁,长得高高大大的,说话声音洪亮。他是子思的再传弟子,学的是孔子的学问。虽然年轻,可学问扎实,辩论起来头头是道。
他走上台,朝台下拱了拱手。
“诸位,孟轲以为,人性本善。”
台下嗡嗡地议论起来。
孟轲说:“人天生就有恻隐之心。看见孩子要掉进井里,谁都会害怕,谁都会去救。这不是因为跟孩子的父母有交情,不是因为在乡里要名声,也不是因为厌恶孩子的哭声。是因为人天生就有不忍人之心。这就是善。”
他顿了顿,又说:“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这四样,都是天生的,不是外面来的。所以人性本善。有些人变坏了,不是因为本性坏,是因为丢了本心。丢了,找回来就是了。”
台下一个声音喊了起来:“那为什么有人坏?有人杀人,有人偷东西,有人坑蒙拐骗?”
孟轲笑了。
“问得好。我问你,你见过天生的坏人吗?婴儿生下来,会杀人吗?会偷东西吗?会坑蒙拐骗吗?不会。是长大了,学了,才变坏的。所以坏是学的,不是天生的。善是天生的,恶是学的。”
又有人喊:“那告子先生说的不对吗?”
孟轲说:“告子先生说的有道理。人性确实像水,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可水有本性——水往低处流。不管决到东边还是西边,水都是往低处流的。人性也是如此。不管引到善还是引到恶,人性深处都有向善的根子。没有这个根子,怎么引都没用。”
台下安静了。
孟轲又说:“所以,教最重要。人性本善,可本善不学就会丢。丢了,就变坏了。教,就是把丢了的本心找回来。找回来了,人就善了。”
告子又站起来。
“孟轲先生,你说的恻隐之心,人皆有之。我同意。可那是不是善?人看见孩子掉井,去救,是因为害怕。怕什么?怕自己良心不安。这不是善,这是怕。人做善事,不是因为善,是因为怕。怕被骂,怕被罚,怕良心不安。所以善是怕出来的,不是天生的。”
孟轲说:“告子先生,你说的怕,我不同意。人看见孩子掉井,第一反应不是想‘我要是不救,良心会不安’。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救。那是本能,不是算计。本能就是善。你说善是怕出来的,那要是没人看见呢?要是没有惩罚呢?人还会做善事吗?会的。因为人天生就有善根。”
两人你来我往,辩论了半个多时辰。
台下的士人们听得入迷,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在竹简上飞快地记。
最后,淳于髡站起来,拍了拍手。
“两位先生说得都好。告子先生说人性无善无不善,有理。孟轲先生说人性本善,也有理。可我想说一句——”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
“不管人性是善还是恶,都要教。人性善,不教会丢。人性恶,不教不会改。人性无善无不善,不教就是白绢一块,什么用也没有。所以,教最重要。”
他看着台下,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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