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种子渡海(1/2)
公元前468年秋,舟城。
匠谷在舟城住了一夜,第二天天没亮就起来了。
他背着布包,走到城门口。车队已经在那儿等着了。十几辆牛车,拉着货物,有布匹,有盐,有铁器。赶车的人都是老把式,走南闯北,路熟得很。
匠谷爬上一辆牛车,坐在货物中间。
偃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布包。
“里面有些干粮,路上吃。”
匠谷接过来。
“多谢偃先生。”
偃摆摆手。
“去吧。到了邯郸,去找卫荆先生。他在薪火堂,城东老槐树下。你一说就知道。”
匠谷点点头。
车夫喊了一声:“走了!”
牛车慢慢动了。
匠谷坐在车上,回头看着舟城。城不大,可城墙很结实。城门上刻着两个字——“舟城”。是徐国遗民当年刻的。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着前方。
前方是路。很长很长的路。
车队走得慢。
牛车吱吱呀呀的,一天走不了几十里。匠谷不急。他在望乡岛上长大,什么苦都吃过。坐牛车,比走路强多了。
第一天,走了四十里,在一个叫“榆社”的村子歇脚。
匠谷从布包里拿出干粮,坐在路边吃。一个赶车的老汉走过来,蹲在他旁边,掏出烟袋,吧嗒吧嗒地抽。
“小伙子,去哪儿?”
“邯郸。”
“去邯郸做什么?”
“办学堂。”
老汉看了看他,笑了。
“你才多大?就办学堂?”
匠谷说:“十六了。我在岛上教了五年书了。”
老汉问:“岛上?哪个岛?”
匠谷说:“望乡岛。在东海里。坐船要走好几天。”
老汉想了想,摇摇头。
“没听说过。海里还有岛?”
匠谷说:“有。很大的岛。岛上有山,有树,有人。我就在那儿长大的。”
老汉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
“不容易。从海上来,去邯郸办学堂。不容易。”
匠谷笑了。
“慢慢走,总能走到。”
走了五天,到了黄河边。
黄河很大,水是黄的,浑的,流得很急。匠谷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河。望乡岛上的溪流,跟这个没法比。
车夫把牛车赶到渡口,等着过河。渡口上有好几条大船,专门摆渡车辆和行人。船很大,能装五六辆牛车。
匠谷站在渡口,看着黄河。
水哗哗地流,黄黄的,像是从天上流下来的。
他想起了元姐姐说过的话。
“黄河是母亲河。咱们中国人的根,就在黄河边上。”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河水。水很凉,很浑。他捧起一把水,洗了洗脸。
凉丝丝的,很舒服。
他笑了。
“黄河,我来了。”
过了黄河,又走了十几天。
过了卫国的地界,进了赵国的地界。路好走了,村子也多了。路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有的种着麦子,有的种着豆子。农民在地里干活,看见车队经过,抬起头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
匠谷坐在车上,看着那些农民。
他们晒得黑黑的,手上全是茧子。有的光着脚,有的穿着草鞋。弯着腰,弓着背,在地里刨食。
他想起了郅同先生。
先生是贩缯子,也是苦出身。三十多岁才开始认字,后来办了薪火堂,教了三十多年书。先生说过,老百姓最苦。种地的是他们,打仗的是他们,交税的也是他们。可他们不认字,不懂道理,一辈子被人欺负。
匠谷想,我办学堂,就是要教他们认字。认了字,就能读书。读了书,就能明白道理。明白了道理,就不会被人欺负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书,笑了。
走了二十多天,终于到了邯郸。
匠谷从车上跳下来,站在城门口,看着邯郸城。
城很大。城墙很高,青石砌的,又厚又结实。城门洞很深,能并排走两辆牛车。城门口有很多人,进进出出的,有商人,有农民,有士兵,有读书人。
匠谷看花了眼。
他在望乡岛上长大,岛上最大的房子就是学堂。邯郸城里的房子,一排一排的,望不到头。
他背着布包,走进城门。
街上很热闹。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什么的都有。卖布的,卖粮的,卖铁的,卖盐的,卖药的,卖书的。有人在吆喝,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吵架。声音嗡嗡的,像是一大群蜜蜂在飞。
匠谷站在街中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想起偃先生说过的话——“城东老槐树下,你一说就知道。”
他拦住一个路人,问:“请问,薪火堂怎么走?”
路人指了指东边。
“往东走,过了三条街,看见一棵大槐树,就是。”
匠谷道了谢,往东走。
走了三条街,远远地看见一棵大槐树。
树很大,得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伸向天空,密密匝匝的,遮住了大半个院子。叶子绿绿的,在秋风中哗哗地响。
匠谷站在树下,看着那扇门。
门是木头的,旧了,门板上的漆都掉了。可门开着。门里面是个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读书。
匠谷站在门口,眼泪掉了下来。
他想起元姐姐说过的话。
“邯郸薪火堂,门一直开着。”
现在,他看见了。门真的开着。
他擦了擦眼泪,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教孩子们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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