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走廊里的训诫与远方的电话(1/2)
上午第三节课的上课铃声,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便将整座校园从课间的喧闹中拉了回来。
那铃声还在空气里回荡,原本挤满了人的走廊便迅速空旷下来。学生们像退潮的海水,从各个方向涌回教室,最后消失在那一扇扇门后。脚步声、谈笑声、书本落地的闷响、水杯碰撞的清脆,都在短短几十秒内归于沉寂。只剩下几个迟到的学生,匆匆忙忙地从楼梯口跑过,书包在身后颠簸,发出“啪啪”的声响。
阳光从走廊两侧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块块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那些光斑形状各异,有的是完整的矩形,有的被窗框分割成几块,有的因为玻璃上的灰尘而变得朦胧模糊。光带里有无数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旋转、上升,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跳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夏语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四楼走廊的楼梯口。
他的脚步不快,甚至可以说有些慢。刚才和苏正阳在梧桐树下的那场谈话,还像一部没有放完的电影,在他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着。那些对话,那些试探,那些玩笑,还有最后那片被苏正阳收进口袋里的梧桐叶——所有的细节都那么清晰,那么鲜活,仿佛刚刚才发生。
他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阳光里飞舞的尘埃,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就在那里,像是某种隐秘的印记,记录着刚才那段愉快的时光。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那影子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在光洁的地板上拖出一道深色的轨迹。
走廊里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远处某个教室里传来的、模糊的讲课声,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响。那些声音都很轻,很遥远,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若有若无地飘荡在这个空荡荡的走廊里。
夏语走得不快。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但心思还在别处。他在想那个文创活动,想苏正阳说的那些话,想接下来该怎么推进这件事。他在想需要找哪些人,需要准备哪些材料,需要协调哪些资源。那些念头像一群受惊的鸟,在他脑海里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
“夏语!”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破了走廊里的宁静。
那声音不高,却很清晰,带着一种熟悉的、略带着愤怒的意味。它从身后传来,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是被放大了好几倍,震得夏语的耳膜微微发颤。
夏语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立刻回头。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糟了,被逮到了,忘记请假了,老王肯定生气了,这下麻烦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缓慢地转过头。
王文雄就站在他身后五六米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班主任特有的、审视一切的表情。但和平时不同的是,此刻那张脸上还多了一层明显的怒意——眉头紧锁,嘴角下压,眼睛里闪烁着严厉的光芒。
他就那样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隐藏在逆光的阴影里,显得更加严肃、更加难以捉摸。
夏语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脸上浮现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王老师好!”他微微欠身,声音里满是礼貌和恭敬。
王文雄没有回应他的问候。
他只是盯着夏语,目光像两道探照灯,在夏语脸上来回扫描。那目光里满是审视,满是质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一整个上午跑哪里去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意味。
“你知道你缺席了多少节课吗?”
夏语听着那声音,心里暗暗叫苦。
糟了,忙起来竟然忘记了跟老王请假了。
他在心里自责。早上被黄龙波叫去团委办公室的时候,他本来想着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上课。没想到后来又被叫去江以宁那里,又和苏正阳聊了那么久。这一来二去,一个上午就过去了,而他完全忘记了要向班主任报备这件事。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疏忽。
在实验高中,学生离开课堂需要向班主任请假,这是最基本的规矩。而他,作为团委副书记、文学社社长,更应该以身作则。现在被当场抓住,他没有任何借口可以推脱。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在想该怎么回答。
王文雄见他低着头不说话,脸上的怒意更浓了一些。
“怎么?”他厉声问道,声音又抬高了几分,“现在老师问你话,都不想回答了吗?”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震得夏语的耳膜嗡嗡作响。
夏语连忙抬起头,连连摇头。
“不是的,王老师,”他急切地说,声音里满是诚恳,“我只是在想怎么回答您的问题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在想——该怎么解释才能让王文雄相信,又不会牵扯出太多不该说的事情?
王文雄盯着他,目光依然严厉。
“怎么?”他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讽刺,“还想着要骗我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夏语更近了一些。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让那双眼睛显得更加锐利,更加咄咄逼人。
“你一个上午的时间跑哪里去啦?”
夏语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犹豫了。不管怎么说,都必须给出一个解释。至于王文雄信不信,那是之后的事。
他抬起头,迎上王文雄的目光,声音平稳而清晰:
“报告王老师,早读结束后,我去了一趟书记办公室。”
他顿了顿,观察着王文雄的表情变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一副“你继续说”的表情。
“跟他汇报了文学社的近期情况以及即将期末工作的安排。”
他继续说,语速不快,咬字清晰。
“然后紧接着去了一趟江副校长的办公室,跟他汇报了关于文学社使用多媒体教室的一些情况。”
说完,他安静地看着王文雄,等待着接下来的质问。
王文雄愣住了。
他显然没有想到夏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那意外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很快就消失了,但夏语捕捉到了。
王文雄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漫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明亮的、暖黄色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无数微小的、沉默的见证者,在见证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夏语见王文雄不说话,以为他不相信,连忙又补充道:
“这都是真的。如果王老师不相信的话,可以打电话问一下黄书记跟江副校长。”
他的声音很诚恳,没有任何心虚的意味。
“以确保我所说的并没有半句假话。”
王文雄听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
他轻哼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是无奈?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这个不用你教我做,”他说,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丝严厉,“我也会去询问书记的。”
夏语听了,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王文雄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的心提了起来。
“社团工作重要还是你的学习重要,难道这个你分不清楚吗?”
王文雄的声音再次抬高,带着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向前又走了一步,离夏语更近了,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你知道你缺席的课程都上了什么内容吗?”
他质问,声音里满是担忧和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
“你缺席的课程,你后面能跟得上来吗?”
他顿了顿,不等夏语回答,又继续说道:
“你别以为你上次考试在班上的排名还可以,就洋洋得意。”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严厉。
“我跟你说,学海无涯苦作舟,不进则退!”
“当你在外面浪费时间,虚度光阴的时候,别的同学都已经背了好几篇课文跟英语单词了!”
夏语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王文雄正在气头上,任何解释都可能被当作狡辩,任何辩解都可能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只能沉默。
只能接受。
只能让那些话像雨点一样,一滴一滴落在他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地板上那片明亮的阳光里。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飞舞,像是无数微小的精灵,在属于它们的舞台上跳着永恒的舞蹈。那些尘埃在光里闪闪发亮,像极细碎的星辰,在午后的静默中缓缓旋转、上升、飘散。
他想起刚才在梧桐树下和苏正阳聊天时的惬意,想起那些关于文创活动的讨论,想起那片被苏正阳收进口袋里的梧桐叶。那些画面和此刻的现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有一种恍惚的感觉——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此刻才是真实。
王文雄还在说着什么,那些话像流水一样从耳边流过,有些进了耳朵,有些飘散了。夏语没有仔细听,只是保持着那个低着头的姿势,任由那些话落在自己身上。
“夏语!”
王文雄的声音忽然抬高,打断了他的走神。
“你有没有听我在说话啊?”
夏语猛地抬起头,看向王文雄。他的眼神迅速聚焦,脸上浮现出专注的表情。
“有的,王老师,”他连忙说,声音诚恳而认真,“我知道您说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刚才那些话的内容。
“您说了,学海无涯苦作舟嘛,不进则退嘛。还说了要我珍惜时间,好好学习嘛。”
他一字一顿地说,把王文雄刚才说的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我都记着呢。”
王文雄听了,脸上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但那严厉还没有完全消退,依然像一层薄雾一样笼罩在他脸上。
夏语看着他,继续解释:
“这临时的工作汇报,我也不是故意要在这个时间点过去的。只是想着过去汇报一些情况,然后在上课前回来,谁知道,一下子就忘记了时间,耽误了回来上课的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一丝自责。
“我向您保证,一定没有下次。下次有工作汇报,我就一定选在下课的时间,或者其他不上课的时间去。”
他看着王文雄,眼神里满是诚恳和期待。
“还望您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王文雄看着他,看了好几秒钟。
阳光在他们之间流动,那些细小的尘埃还在光带里飞舞,像是时间的刻度,记录着这一刻的流逝。远处传来某个教室里的读书声,隐约而模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终于,王文雄轻哼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是无奈?是认可?还是别的什么?
“别以为认错态度好,我就会放过你。”
他说,声音比刚才缓和了许多,但依然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你这段时间的学习态度确实太懒散了。上课还经常走神,这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很多老师都反映了这个情况。”
夏语听着,心里微微一紧。
他知道王文雄说的是事实。这段时间,他的心思确实分散了很多——文学社的事,乐队的事,学生会的事,还有刘素溪的事……各种事情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清。上课的时候,他确实经常走神,思绪会不自觉地飘向别处。
“以前,是上课跟小强说话,”王文雄继续说,声音里满是担忧,“现在不说话,就上课走神,胡思乱想。”
他盯着夏语,目光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我看你是将心思都放在了那些课外活动上,压根没有将心思放在学习上。”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如果你继续这样子下去,成绩就只会越来越差。知道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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