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黄昏里的顿悟与晚读的灯火(1/2)
夕阳西下的时候,整座实验高中都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那颜色从西边的天际线开始蔓延,先是浅浅的一层,像少女害羞时脸颊上的红晕;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浓烈的、仿佛能燃烧起来的橘红。它洒在教学楼的墙壁上,那些原本灰白色的墙面瞬间变成了温暖的橙色;洒在操场的跑道上,那些深红色的塑胶跑道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洒在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每一根枝条都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勾勒出一幅幅精美的剪影。
放学的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
“叮铃铃铃——”
那铃声清脆而悠长,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便将整座校园从下午的沉闷中唤醒。教学楼里立刻喧闹起来,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充满了脚步声、说话声、书本落地的闷响、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涌向楼梯口,涌向校门口,涌向食堂,涌向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广播站也在这个时候准时响起了熟悉的音乐。
那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旋律舒缓而温暖,像流水一样在校园里流淌。音符从广播站的喇叭里飘出来,飘过综合楼的走廊,飘过操场的上空,飘进每一间还亮着灯的教室,最后消散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那音乐和夕阳的光交织在一起,给这个放学后的时刻添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温柔和诗意。
高一(15)班的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了。
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坐在座位上——有人在赶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有人在收拾书包,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拖延什么;还有一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那是夏语。
他的手肘撑在课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他的眼睛很亮,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光泽,但眼神却有些放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那张年轻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老夏!”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语微微一怔,转过头。
吴辉强站在他旁边,书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打包盒。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大大咧咧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我又来了”的光芒。
“吃饭先还是打球先?”他问,声音里满是期待,“我肚子都饿了。”
夏语看着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刚才的对话。
他想了想,然后说:
“你先去吧,我再收拾一下。文学社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他的目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又飘向了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吴辉强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好,”他说,“那你弄好了就来篮球场找我,我们一起吃饭。”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我先去占个位置,等会儿人多了就没地方了。”
夏语点点头。
“嗯。”
吴辉强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看了夏语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一丝关切,但很快又消失了。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外。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那几个还在赶作业的同学也陆续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说话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夏语一个人。
他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慢慢地从教室的窗户离开。
那片橙红色的光先是落在窗台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向后退,退到窗框的边缘,退到玻璃的另一面,最后完全消失在窗外的地平线下。窗外的天色从橙红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墨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天空的画布上一点一点地涂上更深的颜色。
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那些课桌、椅子、黑板、讲台,都渐渐被暮色吞没,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用碳笔勾勒出的素描。只有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夏语还坐在那里。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中午夏风说的那些话。
“劳逸结合才是最主要的。”
“在保证学习成绩的前提下,才可以去做其他的兴趣事情。”
那些话像一颗颗种子,落在他心里,慢慢地生根发芽。但他越想,越觉得困惑。劳逸结合——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呢?
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平衡?
这个平衡点到底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他想起昨天上午缺席的那两节课,想起王文雄在走廊里的训诫,想起哥哥说的那些话。他想起文学社的种种事务,想起乐队的排练,想起那个还没有定下来的文创活动。他想起刘素溪,想起那些在放学路上短暂而珍贵的相处时光。
所有的这些,都像一团乱麻,在他脑海里纠缠不清。
我该怎么做?
他在心里问自己。
是放弃那些社团活动,专心学习?
还是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哪怕会被老师批评?
有没有一种可能——两者都能兼顾?
他找不到答案。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最后一缕阳光也消失在地平线那头,天空变成了纯粹的墨黑色,只有几颗星星在上面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路灯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昏黄的、孤独的光斑。
夏语轻叹一声。
那叹息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深深的迷茫和疲惫。他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课桌。
桌面上还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是他下午上课时用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计算题,此刻在他眼里都变得模糊起来,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
就在这时——
“啪。”
教室里的灯忽然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夏语眼睛微微一眯。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挡光,然后转过头,看向门口。
吴辉强站在那里,手还按在开关上。
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我就知道”的笑容,手里依然拎着那个塑料袋,但袋子里多了一瓶可乐,瓶身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就知道你小子没有过来找我,”他一边说,一边朝夏语走过来,“就是在教室里忙乎了。”
他把塑料袋放在夏语的课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夏语看着那个袋子,愣了一下。
“你……”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辉强在他旁边的座位上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扔,然后指了指那个袋子。
“给你打包的,”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红烧肉盖浇饭,加了个蛋。快吃吧,再不吃就凉了。”
夏语看着那个袋子,看了好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吴辉强。
“你怎么知道我没去吃?”他问,声音有些沙哑。
吴辉强翻了个白眼。
“我还能不知道你?”他说,语气里满是“别装了”的意味,“你说什么‘文学社有事处理’,我就知道你是骗人的。你那个人,一有心事就不想吃饭,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他说着,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打包盒,打开盖子,推到夏语面前。
饭还冒着热气,红烧肉的香味立刻飘散开来。那些肉块油亮亮的,泛着诱人的酱色,和米饭拌在一起,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旁边还有一只煎蛋,蛋黄还是溏心的,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快吃。”吴辉强催促道。
夏语看着那碗饭,又看着吴辉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很香,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米饭软硬适中,和肉汁拌在一起,每一粒都裹满了浓郁的香味。他嚼着,感觉那些纠结的思绪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吴辉强看着他吃,自己也打开另一个盒子,开始吃起来。两个人就这样并排坐着,在安静的教室里,吃着迟来的晚饭。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两个人身上投下柔和的光晕。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路灯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和室内的灯光交织在一起,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朦胧的光影。
吃了一会儿,吴辉强忽然开口。
“怎么?”他问,声音含糊不清,嘴里还嚼着饭,“还在想风哥说的那些话吗?”
夏语微微一怔。
他停下筷子,看着面前那碗饭,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点点头。
“嗯。”他说,声音很轻。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看向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路灯的光从那里照进来,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我一直在想风哥说的那个‘劳逸结合’的平衡点在哪里。”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将工作跟学习取得一个平衡?”
他转过头,看向吴辉强。
“你觉得呢?”
吴辉强愣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饭,放下筷子,想了想。然后,他大大咧咧地摊了摊手,靠在椅背上,做出一副“这有什么难”的样子。
“我怎么知道啊?”他说,声音里满是理所当然的坦然,“你那么聪明都想不到,我哪里能想得到?”
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
“我只知道该玩的时候尽情地玩,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学习。我能理解的,就是这样子了。”
他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说完,他又拿起筷子,继续埋头吃饭,仿佛这个问题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语看着他,愣住了。
该玩的时候尽情地玩,该学习的时候认真学习。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忽然划过他脑海里的黑暗。
他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一遍,两遍,三遍。
该玩的时候玩……该学习的时候学习……
这不就是“劳逸结合”吗?
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个“平衡点”吗?
他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先是浅浅的,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他一边笑,一边伸出手,一巴掌拍向吴辉强的后背。
“啪——”
那一声清脆而响亮,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吴辉强被拍得往前一冲,差点把脸埋进饭盒里。他龇牙咧嘴地转过头,一手揉着后背,一手还拿着筷子,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夏语。
“你干嘛?”他问,声音里满是委屈,“发什么神经啊?”
夏语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
“还是我小强哥有慧根,”他说,声音里满是佩服,“这么难搞懂的道理,就被你这么一句话给总结出来了。”
他竖起大拇指。
“牛逼。”
吴辉强看着他,一脸懵。
“你说什么啊?”他问,声音里满是困惑,“我怎么听不懂?”
夏语没有解释。
他只是笑着,伸手拿过那瓶可乐,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可乐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冰凉的甜意,一直流进心里。
他放下可乐,看向吴辉强,眼睛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你不懂不要紧,”他说,声音轻松,“我能懂就行了。”
他顿了顿,又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我觉得我就是钻进了某个牛角尖了,还是你看得通透,看得明白。”
他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你说得没错,我们学生就应该在该做的时候做对的事情。”
吴辉强听了,脸上的困惑更深了。
“啥意思?”他问,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夏语笑了。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向吴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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