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不必追责（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极战·阿尔斯兰本来已经端起了碗，听见这话，手停在半空，碗悬在那儿，汤面晃了一圈又稳下来。不灭·艾恩斯本来要夹菜的筷子也放下了，悬在盘子上方，没夹也没收。连长桌脚边的星光·魔花仙灵都抬起了头，翠绿色的眼睛睁大了些，抱着绿绒的手紧了紧。幻世·海瑟薇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极夜岛那件事——被昔日并肩的旧友诱到岛上、关入地牢、被一枚魔钻硬生生吸干体内全部超能之力、形销骨立差点死在那里面——绝对不是能笑着带过去的旧事。那道伤太深，深到即使知道对方身不由己，也还是会疼。

莱茵哈特坐在角落里，握着茶杯的手指又紧了一下。

他低着头，脸色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像一层乌云从眼底压上来。他当然记得。虽然那是被混沌侵蚀、被逝者巨樽里的亡者之力裹着时做的事，但那些记忆并没有随着混沌退去而消失。他记得自己在地牢门口的样子，记得那枚魔钻嗡嗡的声音，像一只催命的手在耳边响；记得幻世·海瑟薇在地牢里力量一点点被抽干时那种眼神——不是恨，是那种你怎么会变成这样的难以置信。那种眼神比恨更重，重到他一想起来，胸口就发闷。那种尴尬和沉重，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杯子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穹顶圣光流动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道翠绿色的影子从侧面闪了过来。

芳馨·茉蕊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幻世·海瑟薇身边。她走得很快，翠绿色的裙摆带起一阵小风，像一只轻盈的鸟落下来，一手很自然地挽住了幻世·海瑟薇的胳膊，另一只手把一束刚从青瓷瓶里抽出来的小花塞到她手里——就是刚才圣光莫妮卡插进瓶里那束白的淡蓝的浅黄的，花瓣上还带着水迹。她动作带着一股极其自然的灵动，完全不像在打圆场，倒像是本来就该这么做，像是这件事从头到尾就该这样收场。

海瑟薇姐姐，先别急着算账嘛！

芳馨·茉蕊儿仰起脸，翠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软糯的撒娇：你看他们俩刚回来，杯子里的水都还没喝完呢。要算账，也得等他们喝饱了、睡足了，有了力气再算，对不对？不然他们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多没意思呀！

她说着，还回头看了一眼墙角的莱茵哈特，朝他极轻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快喝你的茶，别接话。那一下眼色递得又快又俏，像一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轻轻点了点水面，又飘走了。

幻世·海瑟薇低头看了一眼被塞到手里的那束小花，花瓣上还带着一点青瓷瓶里的水迹，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她又看了看芳馨·茉蕊儿那张笑嘻嘻的脸——那张脸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没法在她面前把话说得太重，像一把淬过的刀，碰到一团棉花，怎么也落不下去。沉默了片刻，她终究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她只是轻轻收拢了手指，把那束花握在手里，转身走向了长桌的另一侧，走的时候淡淡地留下了一句：行，那就先欠着。

那四个字落进大殿里，像一颗石子落进深水，激起一圈极轻的涟漪，又慢慢平了。她走到长桌边，自己拉了个椅子坐下，把那束花放在自己面前，像放一件顺手的东西，端起桌上一杯茶，真的像没事人一样喝了一口。极战·阿尔斯兰悄悄松了口气，又夹了一筷子菜，碗沿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不灭·艾恩斯看了一眼幻世·海瑟薇，又看了一眼墙角的莱茵哈特，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面前那盘烤肉往长桌中间推了推，像是把那点没说完的话，也一起推了过去。冰魄·柯尔德站在柱子那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端着自己那杯暖手的茶，嘴角极淡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松了口气，像冰面下一条暗流，终于拐过了那道弯。

莱茵哈特握着水杯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越过杯沿，看了一眼那个正拉着幻世·海瑟薇往长桌方向走的翠绿色背影。芳馨·茉蕊儿一边走一边还在幻世·海瑟薇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不知道在讲哪一件好玩的事，幻世·海瑟薇偶尔一声，肩膀好像没那么绷了，像一层冻了一夜的冰，被春水一点一点化开。莱茵哈特眼底那份沉重，稍微淡了一点。他低头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那个深褐色的、厚重的、不再爬着灰黑纹路的倒影，眉眼间那两道被混沌磨出来的深纹还在，可轮廓已经是他自己了——又喝了一口水。

大殿外，圣域的风从拱门吹进来，把长桌上青瓷瓶里的花瓣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稳住。那束白的、淡蓝的、浅黄的花，在风里摇了摇，像替这一屋子人，把刚才那口气轻轻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