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余烬燎原(2/2)
就在他凝神感应坑底“节点”的细微波动,试图判断其稳定程度与可能的影响范围时——
异变陡生!
巨坑底部那浓郁的黑暗,猛地翻滚、沸腾起来!一声低沉、怨毒、充满了无尽饥渴与毁灭欲望的嘶吼,直接从灵魂层面响起,震得凌虚子识海微微一荡!紧接着,无数漆黑的、由纯粹混乱能量与黑暗物质构成的“触手”,如同怪物的口器,猛地从坑底弹射而出,铺天盖地,向着坑边的凌虚子席卷而来!每一根“触手”都散发着不弱于金丹修士的气息,更蕴含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与侵蚀特性!
这“节点”并非死物,它拥有一定的、混乱的“本能”与攻击性!它感应到了凌虚子这个“有序”且强大的存在,将其视作了威胁与……猎物!
凌虚子眼中银芒暴涨,不退反进!面对蜂拥而来的黑暗“触手”,他并指如剑,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凝练到极致、不过三尺长短、却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之威的银色剑痕,凭空浮现,向前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光影效果。剑痕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声地“抹去”。那些狂暴袭来的黑暗“触手”,在接触到剑痕的瞬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剑痕去势不止,斩入巨坑上方翻滚的黑暗之中,将其短暂地“剖开”,露出了坑底更深处的景象——
那里,并非纯粹的黑暗。在无数蠕动黑暗物质的包裹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不断旋转、散发着幽暗光泽的、约莫丈许直径的、仿佛由空间本身扭曲形成的“漩涡”!旋涡中心,一片深邃的虚无,仿佛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恐怖所在。那冰冷混乱的脉动与嘶吼,正是从这“旋涡”中传来!
“小型‘门扉’……或者说,稳定的‘空间裂隙’!”凌虚子心中一凛。这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黑石堡下方的“节点”,已不仅仅是污染源,而是形成了一道相对稳定的、可以通行(至少对“归墟”一侧的存在而言)的“裂隙”!虽然规模远小于圣山主“门”,但其存在本身,就意味着“归墟”对此方天地的侵蚀,已到了可以“落地生根”、开辟“桥头堡”的可怕阶段!
似乎是被凌虚子这一剑激怒,那“旋涡”猛地一震,散发出的混乱与恶意陡增!更多的黑暗“触手”疯狂涌出,同时,巨坑周围的黑暗物质也如同活了过来,化作粘稠的浪潮,从四面八方向着凌虚子挤压、吞噬而来!那“旋涡”深处,隐隐有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在蠕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挤过这狭窄的通道,降临此地!
此地不可久留!这“裂隙”虽小,但其连接着“归墟”深处,天知道会引来什么东西!而且,在此地战斗,动静稍大,便可能刺激“裂隙”扩大,甚至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凌虚子当机立断,不再犹豫。他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眉心银白光华前所未有的炽烈,口中清喝:“封!”
一道纯粹由净化剑意与“守门”之力凝聚而成的、复杂的银色符文,自他指尖飞出,迎风便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网,向着那巨坑与“漩涡”笼罩而下!这不是攻击,而是封印、隔绝、净化!以他目前的力量,无法摧毁这已形成的“裂隙”,但可以暂时加强其与现世的“壁障”,延缓其扩张,净化其周围过于浓郁的污染,为可能的后续处理争取时间。
银色光网与喷涌的黑暗、翻滚的“漩涡”狠狠撞在一起!没有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与激烈的对抗。光网剧烈闪烁,无数细小的银芒与黑暗相互抵消、消融。那“漩涡”的扩张趋势为之一滞,喷涌的黑暗“触手”也萎靡了不少。但“漩涡”深处的恐怖阴影,似乎发出了更加暴怒的嘶吼,一股更加阴冷的力量试图冲破光网的封锁。
凌虚子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以一人之力封印一道“归墟裂隙”,哪怕只是小型裂隙,对他也是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这封印最多只能维持数日,甚至更短。
“走!”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作流光,向着来路疾退。沿途试图阻挡的黑暗物质,皆被其周身暴涨的银辉强行冲散、净化。
当他冲出黑石堡范围,回到刘能等人所在雪丘时,身后那座黑暗堡垒上空的漆黑云气,似乎变得更加暴戾、紊乱,不断扭曲翻滚,发出无声的咆哮。但暂时,被一层微弱的银光勉强束缚在城堡范围之内,未能继续扩散。
“王爷!您没事吧?”刘能等人见到凌虚子返回,又惊又喜,连忙上前。看到凌虚子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都是一沉。
“无妨,消耗略大。”凌虚子摆摆手,望向黑石堡的目光更加凝重,“此地已成绝地,内藏凶险,远超预计。我们立刻离开,返回与赵谦汇合。必须将此地情况,尽快告知……能告知的人。”
他原本想说“朝廷”,但话到嘴边,想起京城现状,又咽了回去。告知谁?杨士奇那个自身难保的“朝廷”?还是……东南的李钧?亦或是,这天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尚未被发现的“守门”传承者?
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心头。黑石堡的“裂隙”,京城的“鬼域”,东海的“阴影”……“归墟”的侵蚀,正在以多点开花、愈演愈烈的方式,加速进行。白羽“回响”所说的“真正的冲击”,恐怕已近在眼前。
而他们,这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残兵,又能做些什么?
凌虚子不再言语,转身,向着东南方向,那片暂时未被黑暗完全吞噬、却同样危机四伏的荒原雪野,当先走去。银袍在暗红天光下,依旧挺直,却仿佛承载了更重的宿命。
余烬已燎原,火光映照的,是更加漫长而黑暗的征途。
东南,松江府外海,临时旗舰“镇海”号。
这是一艘长达四十余丈、拥有三层炮甲板、船体覆盖着部分简易防护符文、明显带有“联军”风格的巨型战船,此刻已成为东南“联防”水师对抗东海阴影的前线指挥中枢。甲板上气氛肃杀,伤痕累累,依稀可见昨日激战留下的焦痕与破损。水兵们虽面带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紧张地进行着战备维修,搬运弹药,警惕地注视着远方海面。
李钧立于船首楼最高处,披着一件黑色大氅,海风凛冽,吹动他额前发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举着单筒的“千里镜”,死死盯着二十里外那片仿佛凝固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庞大阴影。距离那阴影停止前进、怪物攻势减缓,已过去数日。然而,这短暂的“平静”,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所有人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那阴影并未退去,反而在持续“凝视”着海岸,散发着越来越令人不安的、充满恶意的“注视”感。
“王爷,各舰补给、伤员转运、破损修复已大致完成。新一批‘破邪弩箭’、‘纯阳火油弹’也已运抵。陈霆副将请示,是否主动派出快船,抵近侦查阴影动向?”杜文若走到李钧身后,低声禀报。
李钧放下千里镜,揉了揉因长时间凝视而有些酸涩的眼睛,缓缓摇头:“不必。那东西在‘看’着我们,也在‘等’。等什么,本王不知。但贸然刺激,绝非良策。传令各舰,保持最高戒备,轮番休整,但绝不可松懈。告诉陈霆,本王要的不是盲动,是耐心。在这海上,我们拖得起,看谁先露出破绽。”
“是。”杜文若应下,又低声道,“王爷,刚接到内陆飞鸽传书。京城……彻底化为鬼域,迷雾扩散,流民生变,杨士奇等已退守南郊,形同流亡政府,并默许各地自保。中原、西北、西南,皆传混乱,流民军、地方豪强、乃至一些宗室,皆有异动。天下……彻底乱了。”
李钧闻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眼中寒光更甚。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京城那个最大的“锚”和“招牌”彻底垮了,压在各路野心家头上的大山瞬间消失,接下来,便是毫无遮掩的弱肉强食、群雄逐鹿。
“乱了好。”李钧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不乱,如何显出英雄?传令‘联防总署’,加快整合东南各州府兵权、财权,凡有不从者,以‘通敌’、‘乱政’论处,立斩不赦!再以本王名义,行文天下,痛陈京城剧变、妖氛四起、朝廷无能之现状,宣告我东南‘联防’保境安民、抗御外侮之决心,号召天下忠义之士、有识之民,若不愿神州陆沉、人道灭绝,可来东南共商大计!同时,让我们的人,在中原、江北等地,暗中散布消息,就说……北境凌虚子未死,已得仙缘,正重整边军,欲挽天倾。看看,能引出多少牛鬼蛇神,又能……吸引多少真正的英才。”
杜文若心中凛然。王爷这是要趁天下大乱,一方面以铁腕彻底消化东南,将其打造成铁板一块的独立王国;另一方面,则要打出“抗妖”、“保民”的大旗,抢占道义制高点,招揽人心,同时放出凌虚子的消息,既是为了搅浑水,也是想试探那位神秘“剑仙”的反应与动向。一石数鸟,深谋远虑。
“老奴明白!”杜文若郑重应下。
就在这时,远处那一直静止的庞大阴影,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了一下!仿佛平静的墨潭被投入巨石,边缘的黑暗疯狂翻滚、扭曲!紧接着,一声更加低沉、更加悠远、仿佛源自亘古深海、充满了无尽怨毒与某种……奇异“韵律”的嘶鸣,穿透海天,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震得“镇海”号都微微颤抖!
李钧瞳孔骤缩,猛地再次举起千里镜。
只见那阴影中心,黑暗如同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了一片……无法形容的景象。那并非海底,也非任何已知的物质。仿佛是一片不断扭曲、流淌着污秽色彩、由无数痛苦面孔、破碎景象、无法理解几何图形胡乱拼凑而成的、活着的“噩梦”!在这“噩梦”的核心,隐约可见一点暗红、如同巨大瞳孔般的诡异光芒,正冰冷地、带着一种审视与评估的意味,“望”向海岸,望向他所在的旗舰方向!
“那是什么东西?!”连李钧的心志,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恶心,仿佛多看一眼,灵魂都要被那扭曲的景象污染、吞噬。他强行移开目光,厉声喝道:“传令!全军戒备!炮火准备!那东西……要动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那“噩梦”般的景象中心,那暗红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一道凝练、粘稠、散发着难以言喻恶意的暗红色光束,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破开海天,向着“镇海”号,暴射而来!
光束所过之处,海水无声蒸发,留下一条冒着黑烟的真空通道,空中残留的稀薄灵气被瞬间污染、湮灭!
真正的攻击,来了!来自那深海阴影本体的、超越之前所有怪物袭击的、蕴含着更加本质“归墟”力量的攻击!
李钧眼中寒光爆射,不仅未退,反而上前一步,厉声怒吼:“开火!拦截它!”
“轰轰轰轰——!!”
“镇海”号及周围护卫战舰,所有侧舷火炮、弩炮、乃至甲板上的修士,在刹那间将蓄势已久的攻击,向着那道恐怖的暗红光束,倾泻而出!符箓光芒、炽热火球、雷霆箭矢、凌厉剑气……交织成一片毁灭的屏障,试图阻挡那来自深海的死亡光束。
下一秒,毁灭的光芒,吞噬了一切视线。
东海之畔,决定东南命运,或许也影响天下格局的生死之战,在这血色黎明后的上元日,以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悍然打响。
而更遥远的地方,余烬燃起的野火,正以燎原之势,席卷着这片已然千疮百孔的土地。无人知晓,在这最后的疯狂与毁灭之中,是否还能孕育出,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