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星火微澜(2/2)
三只叠在一起的眼睛!“三眼天王”!
凌虚子目光一寒。果然,这伙邪魔歪道,也在趁机扩张,而且似乎与“归墟”侵蚀下的怪物,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关系?是同样被侵蚀而疯狂,还是……别有所图?
线索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纷乱。北境黑灾,东海阴影,中原“巢穴”,邪教“三眼天王”……这盘笼罩天下的死局,正在缓缓收紧。
“传令下去,休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继续南下。”凌虚子沉声道。他需要尽快赶到相对繁华、信息流通的南方州府,了解更全面的局势,并寻找可能存在的、对抗这场劫数的力量与线索。
卧牛谷的星火,暂时点燃。但能否形成燎原之势,照亮这漫漫长夜,犹未可知。
东南沿海,临时防线。
正午的阳光,竭力穿透厚重低垂的铅灰色云层,在海面上投下惨淡而扭曲的光斑。那庞大的、仿佛连接着深渊的阴影,依旧横亘在数里外的海面上,沉默,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暗红的“瞳孔”幽光在阴影深处明灭,比之清晨时分,似乎更加“活跃”了几分,每一次闪烁,都让防线上的士兵心头一紧。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如铁。李钧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夜枭用生命换回的那本染血的小册子和简略地图。杜文若、玄真观三位须发皆白的老道、火鸦营把头、以及几名伤势较轻、但眼神凶悍的将领,分列左右,人人脸色肃穆。
“情况,诸位都清楚了。”李钧的声音冰冷,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庐州府已成人间地狱,内有‘巢穴’,为‘怪病’之源,亦能滋生、操控怪物。此‘巢穴’有核心,位于其底部暗金色区域,内有一盘坐人形轮廓,疑似关键要害。此情报,乃‘谛听’精锐夜枭,以命换回。”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众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在东南苦战的这些鬼东西,与中原肆虐的‘怪病’,与北境吞噬一切的黑暗,很可能是同出一源!是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谋或灾祸的一部分!它们彼此之间,可能有联系,有呼应!”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这个推断太过惊人,也太过绝望。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在这海边苦苦抵挡的,不过是那恐怖存在伸出的一只触手?那真正的怪物本体,又该是何等模样?
“王爷,若真如此,我们……我们在此死守,又有何意义?”一名将领嗓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绝望。
“意义?”李钧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意义就是,我们不能让这只触手,轻易地就拍碎了东南!意义就是,我们要在这里,告诉那鬼东西,也告诉这天下人,我李钧,我东南军民,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我们要打疼它,打瞎它的‘眼睛’,让它知道,这片土地,没那么好吞!”
他指着海图阴影上标注的暗红“瞳孔”:“夜枭的情报,证实了我们的猜测,这‘眼睛’就是它的要害之一!之前‘裂解雷’能伤到它,就说明它能被打疼!玄真观的‘烈火金光阵’,火鸦营的‘裂解雷’,就是我们手里的刀!我们要用这把刀,剁了它这只‘眼睛’!”
“王爷,”玄真观为首的老道,道号“明炎”,此刻眉头紧锁,开口道,“‘烈火金光阵’乃借地火天罡,化纯阳离火,涤荡妖氛之大阵。然此地近海,水汽充沛,地脉被那阴影邪力侵扰,布阵不易。且阵法需时间蓄力,范围有限,恐难覆盖整个阴影……”
“本王不要你覆盖整个阴影!”李钧打断他,手指狠狠戳在海图那“瞳孔”标记上,“就给本王瞄准这里!集中所有力量,轰这里!你的阵,不需要多大范围,只要能在那鬼东西再次靠近、‘眼睛’最亮的时候,给本王照过去,干扰它,削弱它!为‘裂解雷’和所有远程攻击,创造机会!明白吗?”
明炎老道与另外两位对视一眼,咬牙道:“若只集中一点,不计代价,倾我三人与所携法宝之力,或可布下一小型‘离火金光钉’阵,持续时间虽短,但瞬间爆发之力,应可对那邪秽‘眼睛’造成强烈干扰与灼伤!然此阵需大量纯阳属性灵石、符材,且布阵时,需绝对安静,不能受任何干扰,否则前功尽弃,甚至可能反噬!”
“所有库藏纯阳灵石、火属性符材,任你取用!不够的,拆!拆法器,拆法宝!只要能用,都给本王拆了用!”李钧毫不犹豫,“布阵地点,就选在防线最突出、最靠近那片礁石的海岬上!本王会派最精锐的亲军,为你等护法!任何怪物,胆敢靠近,格杀勿论!你们只有一个任务——在它下一次发动攻击,露出‘眼睛’的时候,给本王狠狠地钉上去!”
“遵命!”明炎老道三人肃然领命。
“火鸦营!”李钧看向那矮壮把头。
“属下在!”
“现有‘裂解雷’多少?”
“回王爷,算上昨夜赶工出来的,现有……十四枚!”
“好!全部给本王准备好!装填到还能用的‘飞火流星’弩炮上!目标,同样是那‘眼睛’!玄真观的阵法一动,你们就给我轰!不用管能不能直接命中,覆盖过去!用爆炸,用冲击,用你们能想到的一切办法,给本王往那‘眼睛’上招呼!打完这十四枚,立刻后撤,本王不怪你们!但在这之前,谁要是手软,本王先宰了他!”
“王爷放心!火鸦营的兄弟,就没一个怕死的!定叫那鬼眼睛,变成瞎子!”把头低吼,眼中燃烧着赌徒般的疯狂。
“其余各部!”李钧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加固工事,检查所有火油、猛火雷、床弩、火箭!怪物若来,给本王用火海淹死它们!若有大家伙靠近,就用撞船,用沉船,给本王撞!本王与诸位,共存亡!这东南,是死是活,就看这一把了!”
“誓死追随王爷!与敌偕亡!”众将轰然应诺,杀气盈帐。
命令如狂风般席卷防线。所有能动的士兵、民壮都被动员起来,搬运物资,加固工事,检查军械。玄真观三位老道带着弟子和挑选出的、略通阵法的士卒,携带着几乎搬空了临时库房的纯阳材料,奔赴那处突出的海岬,开始紧张地勘测地脉、布置阵基。火鸦营将仅存的十四枚“阴阳裂解雷”小心搬运到几处射界最佳、掩体相对完好的弩炮阵地,工匠们紧张地进行最后检查和装填。一种大战将至、孤注一掷的惨烈气氛,弥漫在防线上空。
李钧走出大帐,海风凛冽,吹动他额前碎发。他望着远方那沉默的阴影,那暗红的“瞳孔”光芒,似乎感知到了防线这边异常的灵力汇聚与肃杀之气,明灭的频率加快了些许,隐隐透出一股更加冰冷的、审视的意味。
赌上一切,包括他自己的性命,就在下一次。
他摸了摸怀中那份夜枭情报的抄本,又想起了派往北境给凌虚子送信的快船。皇兄,你看到了吗?这天下,已经烂到什么样子了。你还能躲吗?你还要躲吗?
他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映照着惨淡的天光,也映照着他冰冷而决绝的眉眼。
“来吧,让本王看看,你这藏头露尾的鬼东西,到底有多少本事!”
仿佛是回应他的挑衅,远方那庞大的阴影,边缘的黑暗,似乎……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庐州府,地底深渊,那亵渎的“巢穴”核心。
暗金色区域破损处涌出的粘稠液体已渐缓,表面那沸腾般的波动也平复下去,但那些疯狂蔓延、侵蚀古老气息的漆黑纹路,却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烙印般,深深嵌入了暗金色的“血肉”与那盘坐人形的轮廓之中,使其整体颜色变得更加晦暗、浑浊。
“主心室”的搏动,在经历短暂的狂乱后,也恢复了那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只是频率似乎比之前稍快了一丝,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余怒未消”与“警惕”。整个地下空间,无数畸变体的嘶嚎与游荡,似乎也变得更加“暴躁”和“急切”,仿佛接到了某种催促的指令。
而在那被轰开的、通往地表的巨大破口边缘,卡在岩缝中的、染血的油布小包,在一次轻微的、源自“巢穴”深处搏动引起的震动中,终于彻底滑脱,向下坠去。
但它并未直接落入下方蠕动的“血肉”菌毯或被怪物分食。破口外灌入的、带着地表污浊气息的寒风,在此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向上的涡流,裹挟着这个轻飘飘的油布包,向上卷去,擦过破口边缘参差不齐的、流淌着暗红液体的岩壁,打着旋儿,竟晃晃悠悠地,飘出了破口,飘向了……庐州府城那被暗红菌毯覆盖、但相对破口下方而言“空旷”了许多的废墟上空!
寒风裹挟着它,越过残垣断壁,越过嘶嚎的畸变体头顶,如同秋日一片无根的落叶,飘向城西的方向。那里,是原本的坊市区域,如今一片死寂,菌毯覆盖相对较薄,只有零星最弱小的畸变体在废墟间刨食。
油布包在空中飘荡了数十息,最终,力竭般,悄然坠落在一条干涸的、被碎砖烂瓦半掩的排水沟旁,被几片破碎的瓦砾遮挡,若不细看,难以察觉。
它所落之处,距离夜枭他们最初潜入的城区边缘,已有相当距离。周围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和极远处传来的、模糊的怪物嘶嚎。
那份用生命换来的、关于这地狱核心的情报,终究没有落入“巢穴”之手,也没有被怪物践踏,而是以一种近乎奇迹般的方式,暂时停留在了这片被遗忘的废墟角落,静静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发现。
星火飘零,余烬将熄。但它们曾燃烧过,照亮过最深的黑暗,也留下了……或许能够改变些什么的痕迹。
在这片被绝望与疯狂笼罩的大地上,微澜已起,暗涌交汇。更大的风暴,正在无声凝聚。而能决定最终走向的,或许就是这些散落各方、微弱却顽强的……星火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