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碎大石睡绳子,江东你是主还是我是主(2/2)
“主公,”上官子怡站在案前,声音沉稳,“依我看,东方求败虽未动江东,但他吞并北方后,兵力已远超从前。那张协约是靠蓝色莲蓬的誓言约束,可一旦他觉得时机成熟……”
话未说完,张千秋捧着账册上前:“主公,新招募的三千士兵已编练完毕,粮草也清点妥当。只是……”他顿了顿,“我们目前的主要兵力依然是水军,严重缺乏陆军,尤其是骑兵。毕竟我们这里不生产马匹,自然无法大规模武装士兵。”
梨花诗捏着情报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扫过厅内。两侧站立的文臣武将,半数腰间佩着上官氏的族徽;阶下侍立的侍卫,眼神也多瞟向站在侧首的上官子怡。她忽然想起年初巡视军营时,士兵们喊的口号虽是“江东万年”,但看向上官子怡的眼神,却比看自己更热络。
在联想到当初的赤壁事变,那么多士兵,居然只有自己的侍卫丫鬟帮助自己,就察觉到了什么。
“上官子怡,”梨花诗放下情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你当了数年大都督,这江东到底你是主,还是我是主?”
厅内瞬间死寂,连檀香燃烧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上官子怡垂下眼睑,没有立刻回答。
她身旁的大哥张千秋却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两侧的侍从,朗声道:“主公说笑了。子怡身为大都督,自然是辅佐主公的。只是军中将士多是上官家带出来的旧部,感念旧恩罢了。”他抬手示意,几个侍卫立刻上前半步,腰间的族徽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动作像是一根针,刺破了梨花诗最后的侥幸。她猛地看向四周:文臣中,负责户籍的是上官家的表亲;武将里,镇守要塞的是上官子怡的叔伯;就连账房里管钱粮的,也是上官家的远房侄子。
明明当初是父兄将江东拉拢起来的,但在他们相继出意外后,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梨花诗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转身观察四周。
这一看更是让打大吃一惊,除了议事厅上悬挂的“江东主”牌匾,和自己身上的蟒纹朝服,这偌大的江东,竟找不到几处真正属于她梨花诗的痕迹。
那些士兵、粮草、城池,看似在她名下,举着印着她图案的大旗,实则都系在“上官”二字上。
“感念旧恩?”梨花诗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那本主公的恩,他们就忘了?”
上官子怡终于抬头,眼神复杂:“主公,将士们对江东忠心耿耿,只是……”
“只是我姓梨,你们姓上官,是吗?”梨花诗打断她,缓缓站起身。案上的烛火被她带起的风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孤单单的。
本以为北方的天子已经很惨了,没想到事情居然在自己身上演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菠萝吹雪临走前送的那支九宝琉璃钗,此刻正躺在妆奁里。那家伙在信里说“一切有缘再相见”,可他大概想不到,自己这位“江东主”,竟连身边的人都未必信得过。
“张千秋,”梨花诗的声音透露出一丝愤怒,但她很快就压制下来。
“你们就是这样辅佐我们梨家的?”
梨花诗的目光落在上官子怡后背的方向,那里隐约露出红色莲蓬的一角,像一团跳动的火焰,灼得她眼睛发紧。“既然你说还要辅佐我,”她压着心头的波澜,声音冷硬,“那就把之前换走的红色莲蓬交出来。”
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上官子怡垂眸片刻,缓缓取出那枚红得发亮的莲蓬,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着,随即又将它揣回怀中,动作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主公可知橙留香的兵书上记载的故事?”她抬眼看向梨花诗,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从前有个叫张学良的,在发动事变兵谏后,幸好他背靠军阀势力,最终才落得个被软禁至死的下场。”
梨花诗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她会提起这个:“那还有个杨虎城,他不就没被软禁吗?”
“他确实没被软禁。”上官子怡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字字带着寒意,“因为他直接被害死了,根本用不着软禁。所以这红色莲蓬……还是我拿着比较稳妥。”
“你!”梨花诗猛地拍案而起,掌心的凉意直窜心底。她何尝不知道上官子怡的意思——交出莲蓬,自己就成了那任人摆布的棋子,可眼下兵力握在对方手里,能召唤机甲的莲蓬也不在自己掌控中,连发怒都显得底气不足。
她死死盯着上官子怡,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脑海里突然闪过关于莲蓬的那条铁律:莲蓬只能在主人允许时转交他人,或是原主人势力全军覆没,否则原主人一声令下便可召回。可偏偏,这红色莲蓬的原主人是早已意外身亡的大哥梨月歌,自己不过是临时代管,根本没有召回的权限。
期间她也不是没想过寻找着红色莲蓬真正的授权对象是谁,但这种事情哪里敢公开进行啊。这不是在告诉世人,自己不配当江东之主吗?
因此她秘密组建了梨花内卫,暗中寻找目标,并清理潜在的叛乱分子。可惜,这么多年了,依然没有找到。
“你这是逼我?”梨花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面对东方求败扩张产生的戾气,此刻竟被这枚小小的莲蓬挫去了大半。
上官子怡却微微躬身,姿态依旧恭敬:“主公言重了。我只是不想看到江东重蹈覆辙。红色莲蓬在我手里,至少能保证机甲随时可用,若真到了危急关头,它会是江东最后的屏障。”
“屏障?还是你的筹码?”梨花诗冷笑,心里清楚对方说的是实情。没有莲蓬,她连召唤机甲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与上官家抗衡。
议事厅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那是上官家的旧部在训练。梨花诗听着这声音,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她忽然想起大哥梨月歌临终前的样子,那时他将红色莲蓬交到自己手上,说“江东以后就靠你了”,可如今,她连守护这枚莲蓬的力量都没有。
“好,”梨花诗缓缓坐下,指尖在案上的地图上划过,“莲蓬你暂且拿着。但你记住,江东的旗帜上,印的是‘梨’字。”
上官子怡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侍立在一旁,腰间的红色莲蓬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梨花诗望着窗外,江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湿意。她知道,这场关于莲蓬的角力才刚刚开始。大哥不在了,权限不在手,但她是梨月歌的妹妹,是江东名义上的主,总有一天,她要让这红色莲蓬,真正回到该在的地方。
只是眼下,她必须先忍。忍过这兵力受制于人的时刻,忍过这莲蓬旁落的僵局,等到自己真正握住兵权的那一天。
议事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香炉里的檀香依旧袅袅升起,像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了主位上的梨花诗,和阶下的上官子怡。
散会后,张千秋和上官子怡并肩走在梨月歌宫殿外的长廊上,廊下的风卷着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远离了殿内的剑拔弩张,两人脸上都带着几分疲惫。
“其实,眼下之所以变成这个样子,全都是她自己搞出来的。”张千秋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上官子怡停下脚步,望着远处江面上的归帆,轻轻叹了口气:“是啊。当初梨月歌刚出事,她认定是内部有奸细参与刺杀,非要排除一切可疑人员。于是重用那些酷吏,还有她亲手组建的梨花内卫,查来查去……”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结果呢?旧部里稍有嫌疑的要么被下狱,要么被流放,大部分都被清理干净了,剩下的几个也心灰意冷,直接带着部曲跑了。偌大的江东,几乎成了空架子。”
“可这江东终究不能无人镇守。”张千秋接过话头,“当时外有东方求败虎视眈眈,内无可用之臣,我们上官家才不得不举全族之力顶上,文官武将、粮草军械,哪一样不是从族里调派的?本是想帮她稳住局面,没想到……竟让她觉得我们要造反。”
毕竟兵谏,可不是造反。真要反,怕是早就做了。
上官子怡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青铜质地,上面刻着“江东柱石”四个字,边角已被摩挲得发亮。
“每一次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就回忆起往事”她指尖划过令牌上的纹路,“这是当初梨月歌将军亲手给我的,说我能当他的左膀右臂。他被刺杀那天,弥留之际还拉着梨花诗的手说,‘外事不决问子怡,内事不决问鲁肃’。”
她自嘲地笑了笑:“说起来,鲁肃还是我们上官家的远房亲戚呢。他大概到死都没想到,自己信重的人,会被他妹妹当成心腹大患。”
张千秋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上面画着江东的布防图,密密麻麻标注着关隘和兵力。“不说这些了,说多了也无益。”他展开图纸,“还是先商议怎么面对东方求败吧。北方局势越来越紧,他迟早会对江东动手。眼下就算把这些前因后果都告诉梨花诗,她也未必会相信,说不定还会觉得我们在找借口。”
上官子怡的目光落在图纸上,指尖点在与北方交界的濡须口:“这里是重中之重,必须增派兵力。还有粮仓,得提前往内地转移,以防被突袭。”
长廊的阴影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东南风穿过廊柱,带着江水的潮气。他们不再提殿内的争执,只是低头对着图纸低声商议,仿佛又回到了梨月歌在世时,两人并肩辅佐主公的日子。只是那时的信任与默契,如今已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
远处的宫墙巍峨依旧,只是墙内的人心,早已不像当年那般齐整了。
而那里面的梨花诗依然在思考,这红色莲蓬真正认定的主人,究竟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