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颁奖大会(2/2)
这次表彰和发言,是对他的肯定,也是对他的进一步塑造和定位。
他必须把握好这个机会,巩固这份赏识,但也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太“飘”。
表彰大会前的这个周末,王建国回了趟四合院。
院里关于他要受部里大奖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
源头大概是李秀芝“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是马三从什么渠道听来又传了出去。
总之,当他拎着一点从副食店买的、凭票供应的糖果走进院子时,立刻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目光。
三大爷阎埠贵第一个凑上来,眼镜片后的眼睛闪着精光。
“建国!回来了?听说你要在部里开大会受表彰?还得上台讲话?了不得,了不得!这可是咱们全院的光荣!”
他的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到。
二大爷刘海中也背着手踱过来,脸上是那种混合着羡慕与试图保持“领导”仪态的复杂表情。
“建国同志,这次表彰,意义重大。你要珍惜荣誉,戒骄戒躁,继续在岗位上为人民服务。发言的时候,要注意政治性,要体现咱们工人阶级的觉悟。”
王建国微笑着应付着。
“是,二大爷提醒得对。都是组织培养,大家支持。”
中院水池边洗菜的几位大妈也投来热切的目光,议论着。
“看看人家建国,就是有出息!部里的大领导都看重!”
傻柱正好从屋里出来,脸色依然有些憔悴,眼窝深陷,显然还没从秦淮茹那场“大病”的惊吓和后续的疲于奔命中恢复过来。
看到王建国,他咧了咧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只是低低叫了声。
“建国哥。”
王建国走过去,将一把糖塞到他手里:
“柱子,精神点。秦淮茹怎么样了?”
“好多了,能下床走动了,就是身子还虚。”
傻柱接过糖,握在手里,声音有些干涩,谢谢建国哥。
“多注意自己身体。”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胳膊,没多说。
他能感觉到,傻柱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因为秦淮茹的“好转”和出院(就在前两天),稍微松弛了一些,但那份沉重的负担和隐隐的困惑,并未消失。
马三和狗剩也闻讯过来,脸上是真心实意的兴奋。
“建国哥,这回可露大脸了!”
王建国笑着让他们小声点,又分了些糖给他们。
娄小娥站在后院自家门口,安静地看着中院的热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王建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
易中海也出来了,站在自家屋檐下,远远地看着,脸上没什么笑容,反而显得有些沉重和落寞。
王建国能理解他的心情。
自己这个曾经需要他“关照”的晚辈,如今一步步走到他难以企及的位置,获得了他曾经渴望而不可得的荣誉和关注,这种感觉,想必复杂。
王建国没有主动过去打招呼,只是对易中海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易中海也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转身回了屋。
前院,聋老太太的房门依旧紧闭着,仿佛外面的喧嚣与她无关。
王建国将剩下的糖交给李秀芝,让她分给院里的孩子们,然后便回了自家屋。
陈凤霞和王老汉都在,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和骄傲。
但看到儿子平静的神色,他们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忙着张罗饭菜,比平时丰盛了些。
饭桌上,王建国简单说了下表彰大会的事,叮嘱家人,尤其是李秀芝,院里人问起,就说都是应该做的,感谢组织,别的不要多讲。
李秀芝连连点头。
王老汉只是闷头喝了一口酒,说了句:“树大招风,稳着点。”
王建国应了一声。
“我知道,爸。”
接下来的两天,王建国照常上班,处理公务,偶尔抽空默念几遍发言稿,调整语气和节奏。
他让自己看起来,既对即将到来的荣誉有所期待(,又不至于显得浮躁忘形。
周三上午,部礼堂庄严肃穆。
主席台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表彰大会的全称。
台下坐满了部机关及各下属单位的代表,黑压压一片。
王建国作为受表彰的先进个人,坐在前排指定的位置。
他能感觉到来自前后左右的诸多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平静的。
他挺直腰背,目光平视前方,表情沉稳。
大会按照既定程序进行。
领导讲话,宣读表彰决定,颁奖。
当念到王建国的名字,授予他“抗洪救灾模范共产D员”和“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时,会场响起热烈的掌声。
他在礼仪人员的引导下,稳步走上主席台。
聚光灯打在身上,有些热。
他能看清台下前排领导们的面容,陈正部长坐在中间偏左的位置,正看着他,目光平静中带着鼓励。
他从颁奖领导手中接过鲜红的证书和亮晶晶的奖章,转身,面向台下,鞠躬。
掌声再次响起,如潮水般涌来。
那一刻,王建国心中奇异地平静。
没有激动,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履行任务的专注。
接下来,是他作为先进个人代表的发言。
他走到演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拿出那份反复斟酌过的稿子,却没有立刻看。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然后开口。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会场,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内敛的力量。
他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刻意煽情。
他只是用平实甚至有些朴拙的语言,讲述着洪水来袭时的仓促,讲述着清理废墟的艰辛,讲述着老师傅们修复老工具时的执着,讲述着恢复第一块肉产出时的喜悦,讲述着对上级支持的感激,讲述着对工人兄弟的敬意,也讲述着对未来工作的思考和决心。
他讲得很细,有具体的时间,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他讲老工人手上的老茧,讲青年突击队脸上的泥污,讲深夜指挥部里昏黄的灯光,也讲冷库恢复通风时那带着寒意的气流。
他几乎没有引用什么高大上的语录,但每一句话,都紧扣着“D的领导”、“依靠群众”、“自力更生”、“对人民负责”这些核心主题。
他讲到动情处,声音会微微低沉,但很快又恢复平稳。
他讲到技术难题时,会用最通俗的语言解释,绝不卖弄专业。
整个发言,不过十几分钟。
但当他讲完最后一句:
“我们一定继续努力,绝不辜负D的信任和人民的期望”,再次鞠躬时,会场出现了短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持久的掌声!
王建国看到,台下不少人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礼貌或好奇,而是多了些触动,多了些认可。
他甚至看到,陈正部长的脸上,露出了清晰的笑意,那是一种满意的、欣慰的笑。
他知道,自己的发言,成功了。
他成功地将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有担当有思考”的先进模范形象,立在了众人面前。
既突出了政治,又充满了人情味。
既展现了成绩,又不回避困难。
既肯定了集体,也恰当地体现了个人作用。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稳步走下主席台,回到自己的座位。
接下来的会议内容,他听得不那么仔细了,但依旧保持着专注的姿态。
大会结束后,人群开始散去。
不少相识或不相识的同事走过来,向他表示祝贺,夸他讲得好,讲得实在。
王建国一一谦逊地回应,感谢大家的鼓励。
陈正部长在几位领导的簇拥下离开时,经过他身边,特意停下脚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两个字,不错。
王建国心中一暖,郑重地点头。
他知道,这两个字,分量不轻。
从部里出来,已是中午。
阳光有些刺眼。
王建国没有立刻回家,也没有回办公室。
他独自一人,沿着部委大院外那条安静的林荫道,慢慢地走着。
胸前的奖章有些分量,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偶尔反射出一点耀目的光。
他伸手,将那奖章轻轻按了按,让它贴紧胸口,不再晃动。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疾不徐。
荣誉是真实的,掌声是真实的,领导的认可是真实的。
但这一切,并没有让他感到多少兴奋或陶醉。
反而有一种更加沉静,也更加清晰的责任感,从心底升起。
他得到了更多的关注,更多的期待,也就意味着,未来需要承担更多,也需要更加谨慎。
肉联厂的改造要加快,但必须更稳妥。
与沈墨的接触要更小心,那些超前的技术思路,要用更“安全”的方式去消化和尝试。
家里的生活要维持,但不能出任何纰漏。
四合院的是非要防范,傻柱和于海棠的事,还没完。
还有那个藏在心底的、关于“粮食”的秘密,必须永远封存。
路还很长。
表彰大会只是一个驿站,不是终点。
他抬头,望了望四九城春天那依然显得有些苍白和高远的天空。
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整了整衣领,迈开脚步,朝着那个熟悉而又充满挑战的方向,坚定地走去。
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被拉得很长,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