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边缘技术员(2/2)
沈墨推了推眼镜,“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部档案馆帮忙整理旧档,年前闲聊时提过一嘴,说看到过这么一份积压物资清单,里面有些东西很可惜,放了几年都快锈坏了。我当时没在意,最近琢磨这个阀门,才想起来。”
王建国迅速在脑中评估着这条信息的价值和风险。
价值显而易见。
如果能搞到进口的、成品的自动控制阀门,哪怕只是拆解研究,对理解原理、寻找国产替代,乃至推动沈墨那个热气除霜方案的试验,都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风险同样巨大。
涉及进口设备,哪怕是“积压”的,也很容易触动某些敏感的神经。
以什么名义申请?
技改试验?
这个理由是否足够有力?
由谁去申请?
通过什么渠道?
一旦启动,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甚至调查?
“信息很重要。”
王建国缓缓说道,目光直视沈墨,
“但这件事,急不得,也莽撞不得。设备司那边,我先侧面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这批设备到底是个什么状态,有没有列入报废或调剂计划。至于申请调用……需要找一个最稳妥的时机和理由。”
沈墨理解地点点头:
“我明白。这些东西……就像藏在深水里的鱼,看得见,但捞不捞得到,怎么捞,得看运气,更得看技巧。有枣没枣打一杆子,但别把树枝折了。”
这个比喻很形象,王建国会心。
沈墨虽然醉心技术,但并非不通世事的书呆子,他对潜在的风险有着清醒的认识。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建国将小本子轻轻推回给沈墨,“这个你先收好。图纸和备注,我会尽快找可靠的人誊抄一份,原稿你务必保管妥当。老工程师的心意,我们不能辜负。”
沈墨接过本子,重新用牛皮纸包好,小心地放回挎包。
“另外,”
沈墨站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着王建国,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直白的提醒,
“王处长,你现在……算是站在一个不太一样的位置上了。有些事,能做。有些事,做了,可能就是给别人递刀子。凡事……多掂量掂量。尤其是院里那些……家长里短。”
说完,他没等王建国回应,便转身走了出去,背影清瘦而挺直。
王建国站在原地,品味着沈墨最后那句话。
“院里那些家长里短”。
沈墨显然也知道四合院最近不太平,甚至可能比他想象中更了解其中的纠葛。
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院里的琐事,影响了正事,甚至授人以柄。
这份提醒,出自沈墨之口,显得格外有分量。
王建国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沈墨带来的两条信息,一条关于关键部件的技术线索,一条关于可能获取进口配件的渠道,都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了波澜。
前者需要谨慎的实践和摸索,后者则需要更精巧的谋划和运作。
这两件事,都与他的工作职责——推动肉联厂技术进步——紧密相关,是他巩固地位、展现能力的绝佳机会。
但同时,也暗藏着风险。
技术摸索可能失败,可能耗费资源而无果。
运作进口配件,更是步步惊心。
他必须权衡利弊,谋定而后动。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了工作中。
他仔细研究了沈墨带来的叶轮简图和材质要求,私下里找父亲王老汉商量,看厂里或者父亲认识的老技工里,有没有人具备加工这种高硅铸铁件和进行动平衡调试的能力。
王老汉拿着图纸端详了半天,抽了好几袋烟,才缓缓说道:
“东西是精贵东西。咱们厂现在的条件,想一模一样做出来,难。但要是只求个形似,能用,不追求原来的寿命和效率,想想办法,也许能对付出来一两个。关键是要找到会弄高硅铸铁的老师傅,这玩意儿脆,浇铸和退火火候差一点都不行。”
有了父亲这句话,王建国心里稍微有了点底。
他让父亲先私下打听靠谱的老师傅,不急于动作。
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通过李秘书和其他渠道,了解设备司那边关于积压进口设备的情况。
他问得很巧妙,以“学习了解进口设备技术特点,为将来可能的引进或消化吸收做准备”为由,请李秘书帮忙找些相关的简报或清单看看。
李秘书不疑有他,很快给他找来几份过往的进口设备简报和积压物资统计摘要。
王建国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仔细翻阅这些枯燥的文件。
终于,在一份两年前的“部分滞港及库存设备情况简报”中,他看到了沈墨提到的那批“东欧进口食品加工设备”。
简报描述得很简单:
某型半自动分割包装线,因控制系统与国内电源制式不符,部分传感器损坏无配件,已滞港/库存三年,建议“研究处理方案”。
后面附着简单的设备清单,其中果然有“制冷单元(带自动控温阀)”的字样,数量是“两套”。
王建国的心跳微微加速。
东西确实存在,而且状态是“滞港/库存”,建议“研究处理方案”。
这意味着,这批设备正处于一种被遗忘或待处理的模糊状态。
这既是机会,也意味着想要调用,需要打通多个环节:设备司、外贸部门、可能还有海关……
难度极大。
但研究处理方案这几个字,又留下了一丝操作空间。
如果能提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具有试验或研究价值的处理方案,或许……
一个初步的想法,开始在他脑海中萌芽。
他需要更详细的设备技术参数,需要评估其研究价值,更需要一个能摆在台面上、经得起推敲的申请理由。
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专业的意见。
他想到了沈墨。
只有沈墨,有能力在技术层面,为这批报废设备发掘出值得研究的价值。
但这需要沈墨更深入地介入,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王建国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继续收集信息,同时,先将耐腐蚀泵叶轮的仿制工作,作为近期技术攻关的重点,低调推进。
这既能积累经验,锻炼队伍,也能为后续可能更复杂的动作做一个铺垫。
……
就在王建国忙于部里和厂里的技术事务时,四合院里的生活,也在它固有的轨道上,夹杂着更多的微妙变化与无声的角力,缓慢地向前滚动。
秦淮茹的身体似乎一天天好起来。
脸上渐渐有了点血色,虽然依旧苍白消瘦,但已经能下床做些简单的家务,偶尔也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搬个小凳子坐在自家门口,就着天光缝补那些永远也补不完的衣物。
只是她的眼神,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少了些过去那种泼辣外露的精明和算计,多了几分沉静的、甚至有些木然的疲惫。
她的话变得更少,除了必要的应答,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做着手里的活计,或者望着某个地方出神。
邻居们私下议论,都说秦淮茹这次是伤了元气,也伤了心气,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泼辣能干的样子了。
小当和槐花依旧乖巧得让人心疼,只是姐妹俩似乎也更加沉默,小小的身影在院里走动时,总是贴着墙根,低着头,尽量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傻柱依旧是院里最忙活的人之一。
上班,在食堂里挥汗如雨,下班回来,挑水、劈柴、收拾,时不时地去贾家看看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他明显瘦了些,但精神头看起来比前阵子要稳。
只是,细心的人会发现,他去贾家的次数,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减少了一些,停留的时间也短了些。
更多的时候,他会在下班后,匆匆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就推着自行车出门,或者,在于海棠来院里找他时,两人会一起出去,很晚才回来。
于海棠的变化,院里的老住户们感受得更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