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肉联厂李启德倒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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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哥提醒得对。”
许大茂干笑两声,“我心里有数。都是为了革命工作,为了大院好嘛。”
“你明白就好。”
王建国拍了拍他的自行车座,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鼓励,
“行了,不耽误你上班,快去吧,别迟到了。”
说完,他便转身,步履沉稳地朝胡同外走去,留下许大茂站在原地,脸上那点假笑慢慢收敛,眼神阴晴不定地看着王建国的背影。
王建国知道,这番话不可能打消许大茂的野心,甚至可能引起他一定的警惕和不满。但目的达到了。
他向许大茂传递了几个清晰的信息:
第一,我王建国关注院里的事,尤其是你许大茂的事。
第二,我有我的立场和看法,并且不吝于表达。
第三,提醒你注意分寸,别把火烧到不该烧的地方,否则对谁都没好处。
这是一种软性的、却又带着分量的敲打。
它不足以阻止许大茂,但至少能让他在针对院里王家人时,多一层顾虑,行动之前或许会多掂量一下。
这就为王建国争取了宝贵的预警和反应时间。
……
京城肉联厂里。
率先传来确切消息的,是关于副厂长李启德的倒台。
李启德,那位曾经在厂里分管后勤福利、作风强硬、一度颇为欣赏许大茂“斗争精神”的副厂长,在许大茂举报刘海中、初步立功后不久,自己也迅速成为了品。
揭发他的,并非宿敌,恰恰是他曾经信任和提拔的、包括马福顺在内的几个积极分子。
罪名罗列了七八条。
从“生活作风腐化”、“利用职权为亲属牟利”,到“工作上独断专行、压制不同意见”,再到最致命的“历史上曾与反动学术权威有过不清不楚的联系”、“在分管工作中存在严重的资本主义经营倾向”。
这些罪名,真假掺半,有些是确有其事但可大可小的毛病,有些则是捕风捉影、无限上纲。
但在那种深挖细查、的氛围下,任何指控一旦被正式提出,并得到某些力量的默许或推动,便足以形成摧枯拉朽之势。
李启德的倒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从被隔离审查到厂里召开大会正式宣布对其撤职查办、继续交代问题,前后不过半个月时间。
这位曾经在厂里呼风唤雨、对许大茂有知遇之恩的副厂长,转眼间就成了人人喊打、需要被踏上一万只脚的阶级异己分子和走资派。
他在厂里的那些得力干将和亲密战友,自然也难以幸免,纷纷被牵连,或停职,或调离要害岗位,或被迫写检查、揭发检举以求自保。
而这其中,命运最具戏剧性、也最让王建国身边几个老人感慨唏嘘的,莫过于马福顺。
马福顺,这个王建国在肉联厂时期的得力助手,头脑灵活,能说会道,也颇有几分办事能力。
当初他凭借着自己的钻营和王建国的赏识,在厂后勤处混得风生水起,从一个小办事员迅速提拔为股长。
在经历扫厕所后,起风后,许大茂崛起前后,更是鞍前马后,颇为活跃,隐隐成了李启德在基层的耳目和打手之一,对曾经的老领导王建国,也渐渐少了往日的恭敬,多了几分疏离和隐隐的优越感。
然而,李启德的倒台,瞬间将马福顺打回了原形,甚至跌入了更深的深渊。
作为李启德的亲信和红人,马福顺首当其冲。
检举材料里自然不会少了他那一份:
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为虎作伥,帮助李启德打击异己、压制群众,在负责的采购工作中可能有经济问题……
虽然经济问题查无实据,但前面那些政治错误和作风问题的帽子,在当下已经足够沉重。
几乎是一夜之间,马福顺从后勤处颇有实权的马股长,变成了需要说清楚问题的审查对象。
他被停职,关进了厂里的学习班,白天学习文件,写检查,接受帮助,晚上则被派去打扫厂区最脏最臭的公共厕所。
昔日那些围着他转的朋友和部下”纷纷划清界限,甚至有人跳出来揭发他平时的反动言论和嚣张做派,以显示自己的觉悟。
巨大的落差,无尽的羞辱,以及对未来的深深恐惧,几乎将马福顺击垮。
他变得形容枯槁,眼神涣散,每天机械地拿着扫帚和拖把,在弥漫着刺鼻气味的厕所里,一下一下地清理着污秽,仿佛在清洗自己那已然破碎不堪的前程和尊严。
然而,命运的戏弄并未就此停止。
就在马福顺扫了不到一个月的厕所,以为自己的人生将在这无尽的污臭与绝望中沉沦至底时,轧钢厂乃至更上层运动的风向,似乎又发生了极其微妙、却足以让某些嗅觉异常灵敏的跳蚤再次蹦跶起来的颤动。
风似乎刮得更烈了。
但风向在局部出现了难以言说的混沌。
一些新的精神被传达下来,这种模糊的信号,立刻被一些像马福顺这样身处绝境、又极其不甘心的人捕捉到了。
他们像即将溺毙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开始以更加积极的姿态揭发检举,试图将水搅得更浑,或者,在乱中寻找一丝或许能让自己戴罪立功、甚至东山再起的渺茫机会。
马福顺便是其中跳得最显眼的一个。
他不知从哪里,或是自己凭空捏造,或是捕风捉影,又检举了好几个曾经与他有过节、或者他认为是潜在对手的厂里中层干部和技术人员,罪名五花八门,从“对运动消极抵触”到“散布小道消息”,从“工作不负责任”到“有历史疑点”。
他甚至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厂里个别尚未被这场风暴直接冲击、但在他看来立场可能有问题的老资格领导。
他的这番表演,果然再次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厂里某个新近得势的、负责运动专案的领导小组,正需要更多的战绩和典型来证明自己的工作卓有成效。
马福顺的积极表现,恰好提供了弹药,也让他自己暂时摆脱了整天扫厕所的境地,被允许回到“学习班”“继续交代问题,揭发检举”,待遇稍有“改善”。
一时间,马福顺似乎又活了过来,尽管脸色依旧憔悴,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那种混合着恐惧、侥幸与疯狂的光芒。
他像个赌红了眼的赌徒,押上了自己最后的名誉和良知,试图在这辆疯狂疾驰的、不知终点的列车上,重新找到一个哪怕是站立的位置。
然而,他低估了这列车的颠簸程度,也高估了自己那点可怜的筹码。
就在他上蹿下跳、四处开火后不到一个星期,一批关于他本人的、更加详尽、也更具杀伤力的黑材料,如同早已准备好的捕兽夹,猛地合拢了。
这些材料,有些来自他曾经得罪过、如今正好掌握了些许权力或话语权的苦主的报复性举报。
有些,则来自那些同样身处学习班、为了自保或减轻处罚而不得不互相撕咬的难友的揭发。
更致命的,是两封匿名但内容极其具体的检举信,直接指控他在担任后勤股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在几次厂里废旧物资处理和外协采购中,存在严重的贪污受贿、损公肥私行为,并附上了几份模糊但足以引发联想的旁证材料。
如果说之前的政治错误和作风问题还能以认识问题、态度问题来含糊应对,那么经济问题和贪污受贿的指控,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足以致命的铁拳。
马福顺的二次崛起如同昙花一现,甚至比第一次跌落来得更加迅猛和惨烈。
厂保卫科和专案组迅速介入,对他进行了隔离审查。
这一次,不再是学习班式的帮助教育,而是真正的、带有审讯性质的审查。
他再次被剥夺了自由,关进了条件更差的隔离室,每天面对的是冰冷的面孔、严厉的追问和一沓沓需要他说清楚的材料。
他试图辩解,喊冤,甚至反咬一口,说那些是“诬告”、“打击报复”。
但在群众雪亮的眼睛和确凿的证据面前,他的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被指责为“负隅顽抗”、“企图蒙混过关”。
很快,厂里召开了针对马福顺的专题批判大会。
大会上,他被押上台,脖子上挂着写有“贪污腐化分子”、“投机钻营”的沉重牌子,低头弯腰,接受着台下群众山呼海啸般的批判和唾骂。
他那些曾经的光辉事迹和最近的上蹿下跳,都成了绝佳的讽刺素材,被一一揭露、批判、嘲笑。
大会宣布,鉴于马福顺问题严重,态度恶劣,决定对他实行无产阶级专政,开除出厂,交由群众监督劳动,继续深挖其罪行。
所谓群众监督劳动,不过是扫厕所的另一种更正式、也更具羞辱性的说法。
只不过,这一次,他不再是以审查对象的身份,而是以戴罪之身、专政对象的身份,回到了那个他熟悉又憎恶的污秽之地。
而且,监督更严,境遇更惨,前途……
彻底一片漆黑。
马福顺的二次起落,如同一出荒诞而残酷的悲喜剧,在轧钢厂这个舞台上迅速上演又惨淡收场。
其过程之曲折,结局之凄凉,让所有目睹或听闻此事的、与王建国有过交集的老部下、老熟人,都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和后怕,同时,也让他们对王建国当初的某些安排和选择,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近乎震撼的重新认识。
马三、狗剩、驴蛋,这三位王建国在肉联厂时期最基层、也最忠实的兄弟,便是其中最受触动,也心情最为复杂的人。
他们三人,因为王建国的缘故,当初或多或少都得到了一些照顾和锻炼机会。
王建国上调部里时,也曾问过他们的意向。
马三老实巴交,觉得跟着建国哥踏实,但家里负担重,需要稳定收入,犹豫着没开口。
狗剩和驴蛋则更没主意,觉得王建国去哪儿他们都愿意跟着,但又怕自己没文化、没本事,拖了后腿。
最终,王建国并没有强求他们跟随,只是利用自己尚存的影响力,将他们安排在了轧钢厂后勤和运输部门相对稳定、技术性不强、也不太容易出问题的岗位,比如:
仓库保管员、车辆保养工等。
并再三叮嘱他们,到了新岗位,少说话,多干活,不争不抢,老老实实做人,本本分分做事,尤其不要掺和任何是非和站队。
当时,马三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过嘀咕,觉得建国哥是不是太保守了。
看到马福顺投靠李副厂长后迅速发达,他们私下里也不是没有过羡慕和一丝丝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