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老古板（2/2）

打开，里面是几卷用油纸仔细包着的料子。

“这些，平时不轻易动。”他解开一卷油纸，深黑色的羊毛料子露出来，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去年托人从英国带的，只剩这些了。给你用。”

李伟看了看料子：“这太贵重了。”

“料子是死物，看谁穿，看什么时候穿。”向前进用手掌平抚过料子表面，“你去办要紧事，穿它，不算糟践。”

他抬头看李伟：“但规矩不能全破。周四试毛样，一次。周六试成衣，最后一次修改。时间紧，只能这样。行就行，不行我也没法。”

话硬邦邦的，但意思很明白：我已经把压箱底的好东西和所有能挤的时间都给你了。

李伟点头：“听您安排。”

向前进“嗯”了一声，脸色缓和些。

他小心裁下一小块料子，递给李伟：“摸摸。”

李伟接过。

手感扎实细腻，和之前店里挂的那些明显不同。

“好东西。”他说。

向前进嘴角似乎往上牵了一下，很短。“识货。”

他重新摊开料子，拿起长尺和划粉。

这次动作更慢，每划一条线都要眯眼看半天。

“小萌，”他忽然说，“去里屋把红茶水续上。小伟今晚得待会儿，我把大致轮廓画出来，他看看样式。”

路小萌应了一声，掀开布帘进里屋去了。

向前进一边画线，一边像是随口说：

“李主任前天来，还问起你。

说他那件中山装，穿去开会，好几个人打听。”

“那是您手艺好。”李伟说。

“手艺好，也得有人穿出去。”向前进没抬头，“你当初带他来，这份情，我记着。”

他顿了顿，划粉停了一下：

“所以你这衣服，我不能马虎。

但你也别跟外人说我把排期挪了。

坏规矩。”

李伟笑了：“明白。是我加塞，麻烦您了。”

向前进鼻子里出了口气，像是满意这个回答。

他继续画线，不再说话。

路小萌端着两杯热茶出来，一杯给李伟，一杯放在舅舅手边。

她看着舅舅微微佝偻着背、在全神贯注打版的样子，又看看李伟安静站在一旁等待，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有趣。

老古板破例，年轻人识趣，谁都不点破，但心里都清楚。

铺子里只有划粉划过布料的沙沙声，和旧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外面街道彻底安静下来。

向前进画完最后一笔，直起身，揉了揉后颈。

“周四晚上七点。”他摘下老花镜，看着李伟，“别迟到。”

“一定准时。”李伟说。

向前进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大概凉了，他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回吧。”他说，“我也得开工了。”

李伟和路小萌走出铺子。

门关上时，透过玻璃，还能看见向前进已经重新伏在工作台前，头顶那盏灯把他花白的头发照得发亮。

路小萌舒了口气，对李伟笑笑：“我舅就这样，怪脾气。但活儿真好。”

“看出来了。”李伟拉开车门，“手艺人有脾气，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