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轻言生死，护我安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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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彻底冻结，无声无息，却重逾千斤。

阴月宫的长夜，永远是浸在寒凉魔气里的静。

殿宇辽阔百丈，皆是万年寒玉砌就的四壁，玉纹如流水纵横交错，天然凝结着终年不散的氤氲冷雾。

穹顶极高，悬着数十盏幽冥骨灯，灯芯燃着幽幽的青蓝色魔火，无焰无炙，只泄出一片淡薄清冷的光晕，将整座大殿映照得空旷又寂寥。

地面铺着层层叠叠的玄黑云锦地砖，踏上去无声无息，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衣料浸骨，自始至终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寒意。

殿中静得骇人，唯有殿中央火塘内残存的一点星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碎了满殿死寂。

那星火微弱得可怜，堪堪抵住寒玉殿壁涌来的滔天寒气，却暖不透这座万古寒凉的宫殿，更暖不透我蛰伏多日、日渐空虚的躯壳。

我蜷坐在宽大的玄玉座椅上，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暗绣的魔纹，心底骤然一阵剧烈的落空与后怕。

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死生之语，还轻飘飘悬在空气里，可其中蕴含的凶险与刺骨寒意，已然瞬间缠上我的四肢百骸。

我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刹那，便猛地回过神，心底轰然炸开一阵尖锐的危机感。

我悔得肠子都发僵了。

我是九幽，是执掌万里魔域、震慑六界的魔尊。

执掌生杀权柄，端坐万人之上，本该心性沉稳、喜怒不形于色，一言一行皆要掂量魔域威仪、六界人心。

可方才一瞬松懈，竟口无遮拦，将最忌讳，最无常的“死生”二字轻易挂在嘴边。

我太清楚哥舒危楼的性子。

世人皆知魔域二尊，魔尊九幽杀伐果断、随性不羁，左尊哥舒危楼清冷矜贵、沉稳偏执。

唯有我知晓，他这一生万事皆可退让、皆可淡然，唯独我的安危、我的性命、我的岁岁安稳，是他半点容不得瑕疵、容不得风险的逆鳞。

自我重生归来，他便日日悬着一颗心，寸寸守着我的躯体、护着我的神魂，生怕我这失而复得的性命，转瞬便再度消散于天地。

我本该谨言慎行，抚平他心底深藏的不安，可方才一时失语，偏偏戳中了他最紧绷、最脆弱的底线。

这一瞬，无需抬头，我已然能清晰感知到身侧骤然沉落的气压。

原本温和萦绕在我周身的、属于哥舒危楼的清雅灵力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威压，不针对六界众生，只源于他心底翻涌的愠怒与后怕。

周遭的寒气仿佛骤然浓稠数倍，殿内摇曳的青蓝灯火都微微一顿，光晕凝滞，整座阴月宫的氛围瞬间从静谧清冷，沦为压抑凝滞的死寂。

心头的忐忑与慌乱层层叠叠翻涌上来，压得我呼吸都微微发紧。我不敢肆意揣测他此刻的心境，却心知肚明，他定然是恼极了。

恼我不知惜命，恼我轻贱自身，恼我历经生死劫数、侥幸重生之后，依旧这般随意将死生挂在嘴边，全然不顾他日夜煎熬的牵挂与担忧。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连带着单薄的肩头都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再也不敢肆意散漫，只怀着满心的懊悔与忐忑，极其轻柔、小心翼翼地悄悄抬眼，望向身侧的人。

入目瞬间，心口又是重重一沉。

哥舒危楼本是六界公认的绝色，眉目清隽如九天寒玉，轮廓朗润如远山凝雪，平日里温润沉静时，眉眼间自带一番清雅疏离的气度，足以倾覆风月、震慑神魔。

可此刻，那张素来从容淡然、极少显露怒色的俊朗面容，已然彻底沉了下来。

白皙温润的肤色，此刻衬得面上沉沉的怒色愈发浓烈，整张脸黑得如同锅底沉墨，再无半分平日的温柔暖意。

一双素来含着浅浅温柔、只映得我一人的眼眸，此刻深沉沉的，如同坠入无边寒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后怕的惊惧，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薄怒与无奈。

长而密的眼睫紧绷绷地垂着，遮住了眼底汹涌的情绪，却让周身的低气压愈发浓重。

他那双生得极好的剑眉，紧紧蹙成一道深刻的川字，眉心褶皱分明，每一寸紧绷的肌理，都写满了愠怒与焦灼。

下颌线绷得笔直凌厉，薄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褪去了往日对我的万般纵容，只剩肃穆沉冷的怒意。

他没有说话，甚至未曾动一下，可周身萦绕的低气压，却足以让整座阴月宫的寒气尽数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清晰地看见，他眼底的怒火并非暴戾的斥责，而是积压已久的担忧骤然爆发。

这些日子，他默默承受着我身体日渐衰败的隐疾，看着我时常无端疲惫、畏寒嗜睡，看着我重生后神魂不稳、体质愈发虚弱，日日暗自忧心，夜夜难以安枕，却从不在我面前展露半分焦虑，只默默周全好一切，护我安稳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