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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远方的客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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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三月,料峭春寒,但风里已经有了几分春意。

吕辰正在办公室整理高频脉冲电机的技术资料,门被推开了。

来人是6305厂办的通讯员,军人出身,说话直接。

“吕工,丘书记让我通知您,成飞来的师傅后天到,航班号已经出来了,您去机场接一下。”

吕辰放下笔:“成飞?是支援我们的师傅?”

“对。”通讯员点点头,“名叫森格顿珠,丘书记特意交代,这位师傅是成飞主动支援咱们的,人家放弃了休假,大老远从成都过来,要接待好。”

吕辰心里一动,森格顿珠,这个名字一听就是藏族人,康巴人?岗巴的还是中甸的?

“好,我安排。”吕辰站起来,“后天几点?”

通讯员把一张纸条递过来:“航班号和时间都在上面。机场那边,厂里已经打好招呼了,您去车队申请辆车就行。”

通讯员走后,吕辰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康巴汉子,那可是传说中在雪域高原上长大的硬汉。

他出了办公室,骑车往正阳门缝纫合作社而去。

吕辰到的时候,陈雪茹正踩着缝纫机赶活儿。

和其他大姐们打过招呼,吕辰走过去。

“嫂子。”

陈雪茹抬起头,把手里的活儿放下:“小辰?你怎么来了?”

吕辰道:“嫂子,我想请您帮我做条哈达。”

“哈达?什么东西?”陈雪茹愣了一下,明显没有听过。

吕辰比画着解释了一番。

“成飞来了一位藏族师傅,叫森格顿珠。”吕辰说,“我想着,人家大老远来帮咱们,咱得用人家最尊重的礼节迎接。”

陈雪茹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活儿,走到里屋,翻出一匹布料。

奶白色的,光泽温润,摸在手里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

“这是生丝的。”陈雪茹说,“去年从苏州进的一批,本来想做高档衬衫的。你看行不行?”

吕辰接过布料,手感柔滑,质地紧密。

“太好了。”他说,“嫂子,就这个。”

陈雪茹拿出软尺,量了量尺寸,又问了问哈达的规格。

吕辰凭着记忆,把哈达的样子描述了一遍,长条形的,两端有穗子,最好能绣上些吉祥的图案。

“行。”陈雪茹说,“明天下午你来拿。”

从合作社出来,吕辰又回了研究所。

推开验证室的门,诸葛彪正趴在桌上,对着一张图纸发呆。

钱兰坐在旁边,翻着一本厚厚的资料。

“有个事。”吕辰走进去,把森格顿珠要来的消息说了。

诸葛彪抬起头:“藏族?康巴汉子?”

“对。”吕辰说,“专门来做空心杯绕组的。”

诸葛彪眼睛亮了:“那可是真功夫!咱们得好好跟人家学学。”

钱兰也合上资料:“我也想见见,康巴人,我听我父亲说过,当年长征的时候,他们部队路过康区,见过那些康巴汉子,骑马挎刀,威风得很。”

“后天一早去机场接。”吕辰说,“你们俩有没有兴趣?”

“有!”诸葛彪一拍桌子,“当然有!”

钱兰也点点头。

“行。”吕辰说,“那后天一早,咱们三个一起去。”

两天后,三月四日,天刚蒙蒙亮,三人就在红星所里汇合。

吕辰从柜子里拿出那条哈达。

奶白色的生丝,两端编着细密的流苏,中间绣着八宝吉祥图案。

嫂子陈雪茹的手艺,没得说。

诸葛彪穿了一件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钱兰也换了一身新衣服,蓝布褂子,黑布鞋,朴素大方。

三个人来到车队,申请了一辆嘎斯69。

司机是老把式,在轧钢厂开了十几年,路熟人也稳。

一路往机场开。

三月份的京城,柳条嫩黄,芽头已经苏醒。

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几辆马车经过,车把式裹着棉袄,缩在车辕上打盹。

吕辰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那条哈达,心里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森格顿珠。

诸葛彪在后座抽烟,被钱兰瞪了一眼,讪讪地把烟掐了。

“这森格顿珠师傅,会不会戴那种大帽子?”诸葛彪问。

“那是藏帽。”钱兰说,“不过也不一定,在成飞,要成长到大师傅,恐怕待了不少年,可能早就习惯汉装了。”

“也是。”诸葛彪点点头,“我就是好奇,康巴汉子到底长什么样。”

“见了就知道了。”吕辰说。

一个多小时后,车到了机场。

北京首都机场,56年建成的新航站楼,在当时算是很气派的建筑了。

吕辰三人进了候机大厅,找到接机口。

大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柜台后面,表情严肃。

吕辰看了看表,还有两个小时。

“等着吧。”他说。

三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

诸葛彪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走,一会儿趴在玻璃上看外面的飞机。

钱兰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是《电机学》,认真地看。

吕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过着空心杯绕组的工艺流程。

细线,多层,均匀,紧密。

这种活儿,光有理论不行,得有手感。

手感的活儿,就得靠老师傅传帮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点半,广播响了。

“从成都飞来的7749次航班,即将到达……”

吕辰睁开眼睛,站起来。

诸葛彪也回来了,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出口。

钱兰合上书,收进包里。

十分钟后,开始有人出来了。

先是一些穿中山装的干部模样的人,提着公文包,脚步匆匆。

然后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人,看起来知识份子。

再然后,是一个军人,穿着军装,步伐矫健。

吕辰的眼睛一直盯着出口。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身量高大,宽肩膀,国字脸,颧骨微露,皮肤黝黑,眼睛明亮,鼻梁高挺。

头上戴着一顶解放帽,帽檐压得很低。

身上穿着一件蓝布工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左手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右手提着一个木盒子,用绳子捆着,看起来很小心。

吕辰心里一动。

就是他了。

他捧着哈达,快步迎上去。

诸葛彪和钱兰跟在后面。

“森格顿珠师傅?”吕辰走到那人面前,微微躬身。

那人停下脚步,看着吕辰,眼睛里有惊讶,也有疑惑。

“我是吕辰,红星轧钢厂的,来接您。”

那人点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你好,我是森格顿珠。”

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口音,但普通话很标准。

吕辰双手捧起哈达,高举过肩,微微弯腰,恭敬地递到他手中。

“扎西德勒。”

森格顿珠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那条奶白色的哈达,看着上面绣着的八宝吉祥图案,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深深地看着吕辰,郑重地把哈达挂在脖子上,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扎西德勒。”

直起身的时候,他笑了。

那笑容,像高原上的阳光一样,干净,明亮,没有一丝杂质。

“小兄弟,你怎么会懂这个?”他问。

吕辰笑了笑:“我嫂子做的。听说要来的是藏族同胞,特意做了这条哈达。”

森格顿珠点点头,用手轻轻抚摸着哈达上的刺绣,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从成都出来的时候,阿妈还念叨,说去北京,不知道那边的人什么样。我说,都是国家的人,都一样。今天这一下,我回去可以跟阿妈说,北京的人,好。”

诸葛彪在旁边憋不住了,凑上来:“森格顿珠师傅,我是诸葛彪,也是搞电机的。您这包里装的,不会是绕组吧?”

森格顿珠看了他一眼,笑了:“你猜对了。”

他放下帆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一卷的细铜线,还有几个绕好的线圈模型。

“我怕北京的线不顺手,自己带了一些。”他说,“还有这个,”

他把那个木盒子小心地放在地上,解开绳子,打开盖子。

里面是一个电机转子,拳头大小,密密麻麻的线圈绕得整整齐齐,像一件工艺品。

“这是我去年绕的,空心杯转子。”森格顿珠说,“带过来给你们看看。”

吕辰三人围上去,盯着那个转子。

细看之下,更是惊人。

线圈的线径,估计只有零点几毫米,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一层一层,绕得密不透风,却又层次分明。

每一圈都贴着前一圈,没有重叠,没有缝隙,像机器绕出来的一样。

诸葛彪蹲下去,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这……这是用手绕的?”他声音都变了。

森格顿珠点点头:“用手。绕了一个星期。”

诸葛彪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崇拜。

“师傅,您收徒弟不?”

森格顿珠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那笑声,爽朗,洪亮,整个候机大厅都听得见。

“先回厂里,活儿干完了再说收徒弟的事。”他拍了拍诸葛彪的肩膀,“走吧,别在这儿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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