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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密云种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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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过牛栏山,吕辰摇下了车窗。

冷风灌进来,带来燕山的温候,干燥而凛冽。

吕辰拿出烟,给同坐后排的周工,以及副驾驶位的汤渺教授和司机师傅发了一支。

把烟点上,吕辰靠在车窗边,慢慢的抽着。

车队一共六辆车,前面两辆吉普,头车坐着李怀德和周主任,后面跟着吕辰等人。

四辆卡车跟在后面,两辆拉着设备,一辆拉着材料,最后一辆拉着生活物资和随行的士兵。

一个班的士兵,12人,加上一名政工干事、一名后勤管理员,这是材料实验站的常驻编制。

在出发前,周主任就给吕辰交过底,这些专家的档案已经全部转到红星所,名义上是“劳动锻炼”,实际上是“承担国家任务”。

政工干事负责日常的政治学习,但不过问技术研究;后勤管理员管吃管住,保障生活。

一切都在规矩之内,一切又都在规矩之外。

吕辰把烟掐灭,关上车窗:“周工,要是真把铝代金搞成了,咱们的封装成本能降多少?”

“降不了多少。”周工说话很实在,“金丝换成铝丝,材料成本能降九成以上。但设备要改,工艺要调,良率要重新爬。综合算下来,一颗芯片的封装成本大概能降一半。”

他顿了顿:“但这不是钱的事,金是战略物资,不可轻动。铝咱们自己就能产,什么时候都不怕被人卡脖子。”

车子拐进一条土路,颠簸起来。

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远处是大片的农田,被雪覆盖着,偶尔露出一截枯黄的玉米秸秆,在风中瑟瑟发抖。

再往前走了大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

平地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塑料大棚在晨光里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片巨大的湖面,波光粼粼。

大棚之间,耸立着一座座红砖砌成的水塔,塔顶上冒着白色的蒸汽,在冷空气中凝成一片薄雾。

这就是密云蔬菜基地。

几年前,“城区居民冬季菜篮子工程”在这里试点,农学院、轧钢厂、白杨村一起搞“工农学共建”,取得了巨大成功,三年困难时期,保障了红星轧钢厂一万多人冬天的蔬菜供应。

再后来,基地规模就再也挡不住了。

现在,这个基地已经成为首都最大的冬季蔬菜供应基地之一,年产蔬菜上千万斤,供应着京城几十家工厂、机关、学校的食堂。

基地里不仅有蔬菜大棚,还有养猪场、养鸡场、豆腐坊、粉条厂,形成了一个小型的农产品生产加工链。

“首都的菜篮子,数百万人的冬天的餐桌,就这样被解决了,农学院好大的功劳!”

汤渺教授感叹道。

司机师傅插嘴道:“汤教授,您不知道吧?整个密云基地,用的可都是您研究的陶瓷暖气片,听出纳的讲,今年,咱们厂里又送了70多万的暖气片。”

汤渺教授摆摆手:“什么我研究的,都是同志们的功劳。”

师傅认真道:“汤教授,您就别谦虚了,在咱们工人心里,这个暖气片就是您研究出来的,谁要不认,我跟他急!”

吕辰笑道:“师傅,您可别往外面乱说,害了汤教授!依我看,这个基地的成功,有密云水库庞大的灌溉系统作依靠,又有农学院先进的科学种植方法,还有咱们先进的‘红星-白杨村’模式,不过说到底,还是无产阶级战天斗地的精神和建设家园的热情。”

师傅比了一个大指:“吕工您就是会说话,难怪大家都说您是最聪明的人。”

……

又过了一会儿,司机说了一句:“到了。”

吕辰往前看去,远远地看见一片低矮的平房,灰砖墙,红瓦顶,在白色的大棚间格外醒目。

平房前面竖着一根旗杆,五星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旗杆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红星轧钢厂-白杨村蔬菜基地”几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斑驳,但还能看清楚。

车队没有在蔬菜基地的办公区停留,而是径直往里开,绕过一片暖棚,停在一处平房前面。

这是一片独立的营房区,两排平房面对面排列,中间是一个宽阔的院子,大约有二十来间房子。

营房是当初给援建家属队住的,后来家属队撤了,就一直被当成基地的物资仓库。

红星所决定在这里建材料实验站,才重新清理、修缮了一番。

营房的后面的是马教授团队的农业科学站,专门研究蔬菜大棚的越冬种植技术。

科学站给暖棚供暖的锅炉房,也同时给营房供暖。

团队抵达时,营房的院子里,几个人正在忙活。

两辆卡车停在院门口,车上装着煤块,黑乎乎地堆了一车。

几个穿着单薄棉袄的男人正在往院子里搬煤,一人扛一筐,从卡车旁边走到院子角落的煤棚,来回穿梭。

他们的动作不算慢,但明显不是干惯体力活的人,有人扛着筐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有人搬的时候把煤灰蹭了一脸,黑一道白一道的,像戏台上的花脸。

李怀德、周主任从前车下来,吕辰等人从后车下来。

汤渺教授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人,他一眼就认出了其中几个。

“老陈!”

汤渺教授快走几步后,来到一名五十来岁的人面前。

老陈瘦高个,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腿上缠着胶布,身上的棉袄有好几处补丁,但补得整整齐齐。

他扛着一筐煤,脚步很稳,但每走一步,都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金属物理专家,师从苏联科学院院士,回国后在大学里教书。

他后面跟着一位四十出头、矮胖、圆脸、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的人。

他搬煤的时候,总是先用袖子把筐沿擦一下,才伸手去抓,好像怕弄脏了手。

“老吴!”汤渺教授又喊道。

老吴是材料力学专家,专攻疲劳断裂研究,发表过十几篇论文。

老陈和老吴看着汤渺,脸上露出羞愧的神情,他们嘴角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汤渺却又转向角落里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人,他微驼着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领口的扣子扣得严严整整。他搬煤的速度最慢,每搬一筐,都要扶着腰歇一会儿,但从来没停下来过。

这是郑教授,无机非金属材料专家,国内陶瓷工艺领域的权威,以前在研究所带博士生,现在在这里搬煤。

还有几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看样子是他们的学生或者助手,也跟着一起搬。

其中一个年轻人搬煤的时候,手套破了,手指露在外面,冻得通红,但他一声不吭,咬着牙继续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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