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溃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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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国华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行数字:
KL-SRAM流片176颗,封装141颗,测试通过134颗,良率76.1%
KL-CACHE流片120颗,封装98颗,测试通过51颗,良率52%
这两颗还算好,良率达到50%以上,接下来,情势急转直下。
KL-MC良率31.2%
KL-IOC良率26.5%
KL-IC良率25.4%
KL-BUS良率22.5%
KL-CLK良率29.3%
KL-DIAG良率28.9%
KL-PWR良率24.6%
这五颗也还能接受,良率上了20%,第一次流片,都能理解,接下来三颗的情况令人心碎。
KL-CU良率7.9%,仅有3颗测试通过。
KL-CU-R良率5.6%,仅有2颗测试通过。
KL-VU更是仅有1颗独苗,良率2.9%。
吴国华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台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12颗芯片,没有一颗良率超过百分之八十。控制类、运算类的大芯片,良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KL-VU,三万多门电路,只通过了1颗。”
他年轻的声音竟然显得有点很沉。
宋颜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陈光远翻开笔记本,看了几眼,抬起头:“戚工,表征实验室的切片分析做了没有?”
戚工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用磁铁吸在黑板上。
那是一张扫描电镜拍的芯片剖面照片,放大了几千倍,能看见金属线的截面、介质层的厚度、接触孔的形貌。
“这是KL-VU的切片。”戚工指着照片上的几个区域,“我们做了12颗失效芯片的切片分析,问题集中在几个方面。”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
“第一,金属线断线。4颗芯片发现了开路,位置在第二层金属的拐角处。电镜照片显示,金属线在拐角处明显变细,局部几乎断开。”
“第二,接触孔开路。3颗芯片的接触孔没有完全打开,钨塞填充不良,接触电阻比正常值大了两个数量级。”
“第三,栅氧击穿。两颗芯片的栅氧化层有针孔缺陷,漏电严重。”
“第四,硅片裂纹。一颗芯片在划片过程中产生了微裂纹,延伸到有源区。”
“第五,封装问题。两颗芯片的键合线从焊盘上脱落。”
他把粉笔放下,转过身。
“这些都是制造和封装环节的问题。设计本身有没有问题,要结合电测结果分析。”
陈光远点了点头,看向刘高工。
刘高工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工艺方面,我补充几点。”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晶圆的示意图,从中心到边缘画了几个同心圆。
“第一,匀胶边缘效应。晶圆边缘的光刻胶厚度比中心薄了将近20%,导致边缘区域的线条宽度偏细,有些地方甚至断线。失效分析中发现的金属线断线,大概率是光刻胶厚度不均导致的。”
“第二,刻蚀负载效应。大面积的金属区域刻蚀速率比稀疏区域慢,导致金属线宽度不均匀。KL-VU的金属线密度高,这个问题尤其严重。”
“第三,CMP凹陷。大面积的金属区域在化学机械抛光后会出现凹陷,影响后续光刻的焦深。KL-VU的大尺寸金属线就存在这个问题。”
“第四,离子注入的阴影效应。大角度注入时,光刻胶的侧壁会遮挡一部分注入区域,导致晶体管阈值电压不均匀。”
他放下粉笔,看着台下。
“这些问题,在小规模芯片上不明显。但到了KL-VU这种规模,每一个小问题都被放大了。”
会议室里嗡嗡声起来了,有人在小声讨论,有人在笔记本上记。
宋颜敲了敲桌子,安静下来。
“吴国华,你把具体的问题案例一个一个过一遍。”
吴国华点了点头,翻开笔记本。
“先讲时序收敛的问题。”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图,是一个16位加法器的进位传递链。
“KL-VU的16位加法器,仿真模型每级进位延迟2纳秒,16级32纳秒,时钟周期余量充足。但实际测试,加法器在10兆赫以上就出错。”
他指着图上的进位线。
“问题出在进位线的版图上。进位线从芯片的一端走到另一端,跨越了将近2毫米的距离。金属线的寄生电阻和电容导致每级进位延迟到了5纳秒,16级80纳秒。低频正常,频率一高就错。”
他在旁边写了一个公式:
RCdey=2*0.05Ω/□*0.2fF/μ2≈2ns
“仿真的RC模型是简化的,没有精确提取版图寄生参数。实际金属线的电阻、电容比模型大了将近40%。”
台下有人举手:“仿真用的是理想导线模型?”
“对。”吴国华点头,“我们做逻辑仿真时,假设导线是理想的,没有考虑寄生参数。在做版图后仿真时,RC提取的精度也不够。”
宋颜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吴国华又画了一个图,是一个时钟分配网络的示意图。
“第二个问题,时钟偏斜。”
他在图上画了几个触发器,用线连到时钟源。
“KL-CLK的设计目标是时钟偏斜小于200皮秒。实测偏斜到了800皮秒,芯片内部不同区域的动作不同步,导致数据采样错误。”
他指着图上的时钟树。
“时钟树在版图上没有做精确的平衡设计。从时钟源到不同触发器的走线长度差了将近一倍,仿真时假设理想时钟,没发现这个问题。”
台下又是一阵议论。
吴国华继续往下讲。
“第三个问题,信号串扰。”
他画了两条并行的信号线,在旁边画了一个毛刺的波形。
“相邻信号线之间的容性耦合,导致一根线翻转时在相邻线上感应出毛刺。毛刺幅度达到逻辑阈值时,被触发器误采样,导致逻辑错误。”
他在旁边写了一个公式:
Vcrosstalk=C/(C+Cg)*Vswitch
“仿真模型中没有考虑容性耦合效应。实际版图上,关键信号线之间只有不到两微米的间距,耦合电容很大。”
他顿了顿,又画了一个图。
“第四个问题,电源/地噪声。”
他画了一个反相器的链,在旁边画了电源电压的波形,在翻转的瞬间有一个明显的跌落。
“多个门同时翻转时,电源网络上的瞬间电流尖峰导致电源电压跌落。KL-VU的向量运算单元,256个加法器同时翻转,电流尖峰高达安培级。”
他指着图上的电压跌落。
“电源电压从5伏跌到了4.2伏,门电路的延迟增加了30%,逻辑出错。仿真假设理想电源,没有建模IRDrop和地弹。”
他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IRDrop、GroundBounce。
“这些问题,综合起来就是一个结论。”吴国华放下粉笔,“我们的时序仿真太理想化了。没有精确的寄生参数提取,没有精确的RC模型,没有考虑信号完整性和电源完整性。”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
“分布式辅助设计系统告诉我们能跑,但实际上跑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