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唐三藏误入胭脂寨 孙大圣怒斩画皮妖(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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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三藏师徒离了贪狼镇,一路西行,又值深秋。但见霜林尽染,雁字南飞,山色苍黄,西风萧瑟。三藏马上加鞭,指望赶个宿头。行至申牌时分,忽见前面一座寨子,依山傍水,寨门半掩,门前几株垂柳,袅袅依依,倒映在溪水之中。寨墙上挂着一面匾额,上写“胭脂寨”三个字,字迹娟秀,似出女子之手。
八戒一见,满心欢喜:“师父,这寨名唤‘胭脂寨’,想是女子多的地方,定有斋饭化。”行者道:“呆子,你见了个‘胭脂’二字便走不动路了?老孙看这寨子妖气弥漫,恐不是善地。”三藏道:“悟空,你一路见山说妖,见水说怪。依我看,这寨子清清爽爽,不似有歹人。”行者道:“既如此,老孙先去探探。”
好大圣,摇身一变,变作一只花脚蚊虫,嗡嗡嗡飞进寨去。只见寨中街道整齐,房屋洁净,家家门前种着花草,户户檐下挂着绣帘。来来往往的,尽是些年轻女子,一个个穿红着绿,涂脂抹粉,倒也生得齐整。只是这些女子,见了面不打招呼,各走各的,脸上冷冰冰的,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行者心中生疑,又往深处飞去。
寨子正中有一座高台,台上坐着一个妇人,年约三十来岁,生得妖妖娆娆,眉目含情,穿一领大红绣花袄,戴一头珠翠,手执一柄团扇,正对镜梳妆。台下站着十几个女子,一个个垂手侍立,大气也不敢出。那妇人忽然问道:“今日可有人来?”一个女子上前答道:“回寨主的话,探子来报,说有个白胖和尚,骑着马,带着三个徒弟,往咱们寨子来了。”那妇人笑道:“好,好。我正缺一张好画皮,那胖和尚生得白净,他的皮剥下来,画成美人图,定是上品。”
行者听了,心中大怒,暗想:原来是个剥皮画骨的妖精!也不惊动她,飞回寨门,现了本相,对三藏道:“师父,这寨子去不得。里面有个妖精,专剥人皮画美人图。”三藏大惊:“这如何是好?”八戒道:“要不咱们绕道走罢。”行者道:“绕道?老孙既撞见了,岂能容她害人!”沙僧道:“大师兄说得是。只是师父在这里,须得留个人看顾。”行者道:“沙师弟,你护着师父,八戒跟我去捉妖。”八戒苦着脸道:“又是我?”行者一把揪住他耳朵:“你若不去,回头那妖精连你的猪皮也剥了!”八戒吓得一哆嗦,只得扛着钉耙跟了去。
行者与八戒进了寨门,那些女子见了,也不惊慌,只是掩口而笑。一个穿绿衣的女子迎上来道:“二位长老,可是来化斋的?我家寨主最好布施,请到台上去坐。”行者道:“好,好,前面带路。”那女子便引着他二人到了高台之下。
台上妇人见了行者,眉头微皱,却堆下笑来:“长老从何而来?”行者道:“贫僧从东土大唐来,往西天取经去。路过贵寨,特来化顿斋饭。”妇人道:“好说好说。只是我这寨里有个规矩:吃斋之前,须得先照照我这面‘美人镜’。照得过的,有斋吃;照不过的,莫怪我不客气。”行者笑道:“什么美人镜?老孙倒要照照。”
妇人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往行者面前一晃。那镜中顿时映出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青面獠牙,浑身黄毛。妇人脸色骤变,喝道:“好个丑和尚!竟敢坏我好事!”将铜镜往地上一摔,摇身一变,现了原形,原来是一只千年画皮鬼,专剥年轻男女的皮,画成美人图,贴在自己身上。她手下那些女子,都是被她剥了皮、摄了魂的可怜人,被她使唤着哄骗过路客商。
行者大怒,举棒便打。画皮鬼从口中吐出一张美人皮,往行者身上一罩。行者被罩在皮中,只觉得浑身酥软,动弹不得。八戒见了,大叫一声:“师兄被妖精罩住了!”举耙便筑。画皮鬼又吐出一张皮来,往八戒头上罩去。八戒吓得丢了耙,撒腿就跑。
行者被罩在皮中,心中却明白:这皮是人的皮,有灵性,若硬挣,伤了皮中魂魄,那些被剥皮的女子便永世不得超生。他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暗念咒语,从皮中吹出一口三昧真火。那皮被火一烧,顿时化为灰烬。画皮鬼见破了她的法术,大惊失色,转身要逃。行者一个筋斗翻上去,金箍棒当头一棒,打得那画皮鬼脑浆迸裂,现了原形——原来是一只三尺来长的白毛狐狸,修炼千年,专会画皮。
行者将那狐狸精的皮剥了下来——正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又将那些被摄了魂的女子一一唤来,念动解咒真言。只见那些女子一个个如梦方醒,哭道:“我们都是被她害死的,魂魄被她拘着,替她哄骗人。今日得大圣相救,恩同再造!”行者道:“你们且各自回家去罢。”众女子拜谢而去。
八戒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头上还顶着一张美人皮,战战兢兢道:“师兄,妖精可除了?”行者一把扯下他头上的皮,笑道:“呆子,你顶着这张皮,倒像个母夜叉。”八戒羞得满脸通红,嘟囔道:“俺老猪不过是跑得慢了些。”
行者将狐狸精的皮挂在寨门口示众,又放火烧了那妖寨。三藏赶上来,见寨中火起,念了声阿弥陀佛。行者道:“师父莫念。这寨子里害死了多少年轻男女,今日一把火烧了,倒是替天行道。”三藏叹道:“虽是如此,到底伤了性命。”行者笑道:“师父,那妖精不害人性命,如何能长到千年?今日老孙除了她,往后这路上便少一个吃人的。”三藏点头道:“也是。”
师徒四人离了胭脂寨,继续西行。八戒一边走一边回头,嘟囔道:“可惜了那些个俊俏女子,一个个都回家去了,也不留一个给俺老猪做个徒弟媳妇。”行者喝道:“呆子又胡说了!那些女子都是被妖精剥了皮的,你敢要?”八戒吐了吐舌头,再不敢言。
正是:
胭脂寨里画皮妖,剥人面皮当花娇。
大圣一怒除祸害,留得清名万古标。
劝君莫贪红粉貌,须知皮里藏祸苗。
西天路上多魔障,全凭心正胜邪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