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羊祜:岘山一滴泪,千古仰羊公(2/2)
吴将陈尚、潘景来犯,兵败被斩,羊祜称赞其死节,厚加殡敛,送其子弟迎丧,以礼相待。
3.赠药不疑,君子之交
陆抗生病,派人向羊祜求药。羊祜立刻配好良药,派人送去。
陆抗部下纷纷劝阻:“羊祜不可信,药里恐有毒!”
陆抗大笑,一饮而尽,坦然道:“羊祜岂酖人者!”
他深知,羊祜的仁德,光明磊落,绝无阴私。
陆抗常告诫部下:“彼专为德,我专为暴,是不战而自服也。各保分界而已,无求细利。”
吴主孙皓听闻边境交好,遣使责问陆抗。陆抗回:“一邑一乡,不可无信义,何况大国?我不守信义,正是彰显羊祜之德,对他毫无损伤!”
羊祜以德,陆抗以义。
两人是生死对手,更是千古知己。陆抗称赞:“羊祜德量,虽乐毅、诸葛孔明不能过也!”
这就是流传千古的羊陆之交,以信义相交,以仁德相持,成为战争史上的绝唱。
羊祜镇守荆州,功勋卓着,司马炎屡次加封,他一律坚辞不受。
泰始八年,加封车骑将军,开府如三司之仪。
羊祜上表固让:“臣无大功,不堪重位;天下贤才众多,不应越次受宠;臣誓守节,无苟进之志!”
司马炎不许,他依然坚决推辞。
咸宁初年,晋武帝下诏,以泰山五县置南城郡,封羊祜为南城侯,置相,与郡公同爵,位极人臣。
羊祜再次辞让:“昔张良请受留侯,汉祖不夺其志。臣受钜平侯于先帝,不敢辱受重爵,自取官谤!”
他以张良自比,淡泊名利,坚守本心,司马炎最终应允。
羊祜的俸禄与赏赐,全部散给九族宗亲、赏赐军士,家无余财,一身清廉。他乐爱山水,每遇佳日,必登岘山,置酒吟咏,终日不倦。
他曾对着山水叹息:
“自有宇宙,便有此山。古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百岁之后,魂魄犹应登此山也!”
部下邹湛答道:“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名必与此山俱传!”
他对亲友坦言:“平定东吴之后,我当角巾东路,归故里,找一处容棺之墓,安度余生。白士居重位,不可不知足戒满!”
功成身退,不恋权位,羊祜的格局,远超时代。
咸宁二年(公元276年),羊祜上疏《请伐吴疏》,这篇奏疏,字字珠玑,句句精准,成为西晋灭吴的总纲领。
疏中核心论断:
1.孙皓暴虐,甚于刘禅;吴人困苦,甚于巴蜀;
2.江淮之险,不如剑阁;长江之阻,不如岷汉;
3.吴靠水战,晋军入其境,则长江失险;
4.多路并进:梁益水师顺流而下,荆楚兵临江陵,豫州指夏口,徐扬青兖攻秣陵,多方以误之,一举灭吴。
他断言:“吴平则胡自定,当速济大功!”
满朝文武,多有反对,尤以荀勖、冯紞、王衍等人为甚。
羊祜叹息:“天下不如意事,十常居七八。天与不取,岂非更事者恨于后时!”
羊祜深知,灭吴必借长江上游水师。当时吴地童谣:“阿童复阿童,衔刀浮渡江。不畏岸上兽,但畏水中龙。”
羊祜一听,立刻断定:“此必水军有功,应在阿童!”
益州刺史王濬,小字阿童,羊祜力保王濬留任益州,加龙骧将军,密修舟楫,打造顺流灭吴的水师。
后来王濬顺流而下,直捣建业,正如羊祜所料。
咸宁四年(公元278年),长年操劳的羊祜,积劳成疾,病重求入朝。
回到洛阳,恰逢姐姐景献皇后驾崩,羊祜哀恸过度,病情急剧加重。
司马炎命他乘辇入殿,不行跪拜之礼,优礼至极。
羊祜强撑病体,当面陈述伐吴大计,再三催促:
“孙皓暴虐,可不战而克。若孙皓死,吴更立贤主,虽百万之众,长江不可越,必为后患!”
司马炎派中书令张华亲至病榻前问策。
羊祜握住张华手:“成吾志者,子也!”
司马炎想让羊祜卧护诸将,带病指挥灭吴大军。羊祜推辞:
“灭吴不必臣亲自前往,平定之后,陛下当劳圣虑。功名之际,臣不敢居。若事了,当择人托付,愿陛下审慎选人!”
临终前,羊祜做出最后一个关键决策:举荐杜预接替自己。
杜预,后世称为“杜武库”,智谋无双,正是继承羊祜遗志、完成灭吴大业的最佳人选。
咸宁四年十一月(公元278年),羊祜病逝,享年五十八岁。
噩耗传来,西晋朝野震动。
晋武帝司马炎素服痛哭,天气严寒,涕泪沾湿须鬓,凝结成冰。
荆州百姓,罢市痛哭,街巷哭声相连;东吴守边将士,亦为之落泪。
襄阳百姓在羊祜平生游憩的岘山,建碑立庙,岁时祭祀。望其碑者,无不堕泪,杜预命名为堕泪碑。
羊祜遗令:不得以南城侯印入柩,坚守一生辞让之志。司马炎追赠侍中、太傅,谥曰成侯,赐葬地一顷,清俭如初。
羊祜去世两年后,咸宁五年(公元279年),西晋六路大军伐吴,完全按照羊祜生前制定的方略进军。
王濬水师顺流而下,杜预挥师江陵,各路并进,势如破竹。
太康元年(公元280年),吴主孙皓投降,三国鼎立终结,西晋一统天下。
庆功宴上,晋武帝司马炎手持酒杯,泪流满面,对着群臣长叹:
“此羊太傅之功也!”
随即下诏,以灭吴之功,告祭羊祜庙,封羊祜夫人夏侯氏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厚赏其家,一如萧何旧事。
羊祜立身清俭,家无余财,治家严谨,家风清正。
他无子,以兄子为嗣。其侄羊篇,继承清慎家风,在官舍养牛,产下牛犊,离任时留下牛犊,不取分毫,官至散骑常侍,清廉之名传遍天下。
泰山羊氏,在羊祜的影响下,代代显贵,清廉传家,成为魏晋南北朝最顶级的名门望族,数百年不衰。
房玄龄《晋书》评:道冠当时,德简来世;
孟浩然诗: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
历代兵家,将羊祜列入古今六十四名将、七十二名将,配享武庙。
参考《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