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王濬:归晋功臣,楼船破吴(2/2)
乐乡,是东吴的西线大本营,也是保卫都城建业的最后一道屏障。
守在这里的,是东吴的镇南大将军、都督信陵、西陵、夷道、乐乡军事——陆抗。
陆抗是谁?
他是东吴名将陆逊的儿子,是东吴最后的顶梁柱。
他治军严明,用兵如神,是王濬遇到的最强对手。
王濬的水师抵达乐乡城下时,陆抗已经严阵以待。
他下令在乐乡城外,挖掘了巨大的壕沟,布置了层层叠叠的鹿角、拒马,还在城墙上架设了大量的投石机和弓弩。
王濬看着眼前的坚固阵地,知道这是一场硬仗。
但他没有退缩。
他下令,水师停泊在江面上,形成包围圈。
然后,他亲自登上一艘轻型战船,带领精锐士兵,发起了冲锋。
战斗异常惨烈。
乐乡城头,箭如雨下,投石机抛出的巨石,如同雨点般砸向江面。
王濬的楼船虽然坚固,但也被砸得咚咚作响,船板上到处都是箭孔。
王濬身先士卒,他站在船头,挥舞着大刀,大声喊道:
“将士们!今天,我们要么攻破乐乡,要么战死沙场!跟我冲!”
他的士兵们,看到主帅如此英勇,也都士气大振,冒着枪林弹雨,奋勇冲锋。
陆抗在城头上,看到王濬如此勇猛,也不禁感叹:
“真是个硬骨头!王濬,果然名不虚传!”
激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王濬的水师,伤亡惨重,但他们没有后退一步。
王濬知道,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东吴的援军一旦到来,局面就会变得复杂。
他突然灵机一动,下令:
“调大型楼船上来!用撞角,撞开城门!”
几艘最大的楼船,调转船头,利用巨大的惯性,如同巨兽般,狠狠撞向乐乡的城门。
“轰!轰!轰!”
几声巨响,乐乡的城门被撞得摇摇欲坠。
陆抗见状,急忙下令士兵用巨石、火油去封堵。
但王濬的楼船太大了,力量也太猛了。
最终,在连续的撞击下,乐乡的城门“哐当”一声,被撞开了!
王濬的士兵们,如同潮水般涌入城中。
陆抗见大势已去,无奈之下,只好率领残部,突围逃走。
乐乡,被王濬攻克了!
这一战,王濬大获全胜。
他不仅歼灭了东吴西线的主力部队,还缴获了大量的物资和粮草。
更重要的是,他打通了通往都城建业的道路。
消息传到洛阳,晋武帝司马炎大喜过望,他立刻下旨,加封王濬为辅国大将军,并传令下去:
“王濬部英勇善战,所向披靡,继续顺流而下,直取建业!”
攻克乐乡后,王濬的水师,一路势如破竹。
沿途的东吴守军,要么望风而降,要么不堪一击。
王浑、司马伷等陆军主力,也都在下游取得了重大胜利,对建业形成了合围之势。
公元280年3月,王濬的水师,终于抵达了牛渚(今安徽当涂)。
这里距离东吴的都城建业,只有一步之遥。
江面之上,王濬的楼船绵延数百里,旌旗遮天,戈矛如林,战鼓之声震彻江面。东吴沿江守军,远远望见这等声势,早已吓得魂飞魄散,不少人直接弃城逃跑,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吴主孙皓,这时候才真正慌了。
他之前残暴嗜杀、听信奸佞,把东吴朝廷搞得乌烟瘴气,忠臣被杀、能臣被贬,陆抗、张悌等一干名将死的死、亡的亡,东吴早已是外强中干。如今晋军六路齐出,王濬水师又神兵天降,孙皓手里,早已无兵可用、无将可派。
他在宫中急得团团转,召来剩下的大臣商议。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敢言。
有人劝他死守,有人劝他突围,还有人劝他投降。
孙皓看着眼前这群瑟瑟发抖的臣子,再想想自己往日的作威作福,心中一片冰凉。东吴,亡了。
王濬在牛渚稍作休整,随即下令:全军拔营,直逼建业!
数万水师,乘着楼船,顺流疾进,很快就抵达了建业城外的长江江面。
东吴最后的守军,在张象的带领下,还有一万多人。孙皓把全部希望,都压在了这支部队身上,命张象出城迎击王濬。
结果呢?
张象率军来到江边,抬头一看——
江上全是晋军的巨型楼船,甲兵鲜明,阵势威严,一眼望不到尽头。
东吴士兵本就士气低落,看到这阵仗,当场就崩了。
还没等开战,士兵一哄而散,跑了个干干净净。
张象孤零零站在岸边,一脸苦笑,只得转身回城,向孙皓复命:
“陛下,兵无战心,将士尽散,臣,无力回天。”
孙皓彻底绝望。
这时,大臣胡冲、薛莹等人进言:
“如今大势已去,满城百姓,都在等着晋军入城。若再顽抗,只会引来屠城之灾,百姓遭殃,陛下也难逃一死。不如效仿当年刘禅,肉袒面缚,归降大晋,尚可保全性命,保全宗族。”
所谓肉袒面缚,就是脱去上衣,露出肩膀,双手反绑在身后,带着棺材,出城投降,以示臣服请死。
孙皓沉默良久,长叹一声:
“孤,辜负了父兄基业,辜负了江东百姓……罢了,罢了。”
他最终接受了投降的建议。
公元280年五月初一,孙皓按照古礼,赤裸上身、双手反绑,抬着棺材,亲自来到王濬大营门前,跪地请降。
王濬一身戎装,立于帐前,看着这位亡国之君,神色平静。
他没有羞辱孙皓,也没有骄纵自得,只是按照礼节,亲自上前,解开孙皓的绑缚,命人烧掉棺材,以礼相待。
王濬朗声宣布:
“吴主孙皓归降大晋!自此,江东之地,重归一统!”
三军将士,齐声高呼,声震长江两岸。
从东汉末年天下大乱,到三国鼎立,再到蜀汉先亡、东吴归晋,近百年的分裂战乱,在王濬这一支楼船水师的脚下,彻底画上了句号。
当天,王濬率军入城,安抚百姓,封存府库,秋毫无犯。
东吴的地图、户籍、珍宝、府库钱粮,全部清点造册,派人快马送往洛阳,报捷晋武帝司马炎。
洛阳城内,司马炎接到捷报,看完之后,激动得泪流满面,对着百官说道:
“这天下一统,全赖羊祜当年远见,全赖王濬今日之功!”
灭吴大功告成,王濬本以为,自己会得到应有的封赏,名留青史。
可他万万没想到,仗打赢了,麻烦才刚刚开始。
问题,出在另一位大将——王浑身上。
王浑当时率军在江北,与东吴丞相张悌大战,虽然也打了胜仗,但他生性谨慎,不敢轻易渡江,一直在北岸观望。结果被王濬趁着水师之利,一路疾进,抢先攻入建业,受降孙皓,拿下了“首功、头功”。
王浑心里极度不平衡:
我在江北苦战,牵制东吴主力,结果你王濬顺水推舟,捡了最大的功劳,这凭什么?
于是,王浑回到洛阳之后,开始不断在朝中弹劾、构陷王濬。
他联合一部分朝臣,上书司马炎,给王濬安了一大堆罪名:
-说王濬违诏不受节制,不听朝廷调度,擅自进军;
-说王濬私吞东吴珍宝、府库财物,中饱私囊;
-说王濬纵容士兵抢掠,扰乱建业秩序;
-甚至说王濬居功自傲,有不臣之心。
在那个时代,武将功高震主,本就是大忌。
再加上王浑出身名门望族,人脉极广,一时间,满朝文武,纷纷跟风指责王濬。
晋武帝司马炎,虽然心里清楚王濬功劳最大,但也架不住这么多人轮番告状,只能多次下诏,斥责、问责王濬。
王濬这时候,已经是七十岁左右的老人。
他一生征战,辛辛苦苦打造楼船,冒着生死顺流灭吴,到头来,却落得一身非议、被人诬陷。
他心里又气又委屈。
于是,王濬也豁出去了,一次次上书,为自己申辩,言辞非常恳切、直白:
“臣以衰暮之年,承蒙陛下重用,造舟治水,七百里江路,奋勇当先。东吴铁锁横江,暗锥藏底,臣身先士卒,九死一生,方才攻破天险。平定建业之日,臣封存府库,秋毫无犯,一切皆有簿册可查。
王浑等人,只因臣先入建业,便心生嫉妒,百般构陷,欲置老臣于死地。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若有半句虚言,甘受重罚!”
王濬的亲信、旧部,都劝他:
“将军,如今朝中非议太多,您说话太过刚直,只会更加得罪人,不如低头认错,隐忍自保。”
可王濬性格本就豪爽倔强,吃软不吃硬。
他每次见到司马炎,都要反复诉说自己的功劳与委屈,说到激动之处,常常情绪失控,甚至不顾君臣礼仪,言辞激烈。
身边人都为他捏一把冷汗:这是要掉脑袋的节奏啊。
好在,晋武帝司马炎,总体还算宽厚。
他心里明白,王濬虽然脾气直、说话冲,但忠心是真的,功劳是真的,灭吴首功,谁也抹杀不了。
有大臣劝司马炎严惩王濬,司马炎只是摇头:
“王濬之功,不可磨灭。他只是性子直率,并非有反心。”
同时,也有明白人,比如益州护军、范通,就劝王濬:
“将军功劳盖世,但是,不该总把功劳挂在嘴边。每次上朝,都要争辩是非,这不是明哲保身之道。
你应该把灭吴之功,全都归于陛下圣明、朝廷决策、诸将合力,闭口不谈自己的辛苦,这样,皇帝安心,朝臣也不会再嫉妒你,你才能平安终老。”
王濬听完,沉默良久,恍然大悟。
从那以后,王濬彻底改变了作风。
-上朝不多说话,更不炫耀功劳;
-有人问起灭吴之事,他只说:“此乃皇上洪福,诸将之力,我不过是奉命行事”;
-平日深居简出,不结交权贵,不参与党争;
-生活上低调简朴,不再张扬。
司马炎看到王濬的转变,心中更加欣慰。
最终,朝廷论功行赏:
-拜王濬为辅国大将军、襄阳县侯;
-后又升任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兼后军将军;
-赐钱、绢、粮食无数,极尽荣宠。
王濬用自己的收敛与低调,换来了平安富贵、晚年安稳。
王濬晚年,身居高位,却不再过问朝中繁杂琐事,安心在家休养。
他年轻时放荡不羁,中年大器晚成,老年功成名就,又经历过功高遭忌、险些获罪的风波,早已看透了功名利禄。
家中宾客往来,他也很少再谈论当年灭吴的辉煌战绩,只是与亲友饮酒闲谈,安享天伦。
史书《晋书》记载,王濬晚年,衣食丰厚,宅舍壮丽,日子过得十分安逸舒适。这在历代功高震主的名将里,已经是极其难得的结局。
西晋太康六年(公元285年),王濬病逝,享年八十岁。
司马炎得知消息,十分悲痛,下诏追赠他为抚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在三国后期、西晋初年的众多名将里,王濬,常常被人忽略。
他没有诸葛亮那样的神话光环,没有周瑜那样的风流名气,也没有关羽张飞那样的民间声望。
很多人读三国,读到蜀汉灭亡、姜维自尽,就草草结束,根本不知道,真正结束三国乱世、完成天下一统的人,是王濬。
人生,没有太晚的开始。只要你有真本事、肯坚持、耐得住寂寞,哪怕年过半百、年过花甲,依然可以一飞冲天。
参考《三国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