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王导:王与马,共天下(1/2)
西晋咸宁二年(公元276年),王导出生于琅琊临沂(今山东临沂)王氏。
王导自幼便与众不同。
《晋书》记载他“少有风鉴,识量清远”,容貌气度远超同龄人,十四岁那年,陈留高士张公见到他,惊为天人,拉着他的堂兄王敦说:
“此儿容貌志气,将相之器也!”
少年王导不爱张扬,不慕浮华,整日沉浸在经史、兵法、权谋之学中。
他深知乱世将至,西晋朝堂奢靡成风、八王乱起,天下早已暗流涌动。
别人醉生梦死,他却冷眼旁观,默默积蓄力量,等待一个能施展抱负的时机。
当时,皇室旁支琅琊王司马睿,封地就在琅琊,与王氏家族渊源极深。
司马睿性格温和,无强大兵权,在宗室中并不显眼。
但王导一眼便看出,此人仁德宽厚、无暴戾之气,是乱世中可辅佐的明主。
他主动结交司马睿,两人一见如故,契同友执,情同布衣之交。
王导常对司马睿分析天下大势,直言中原必乱,江南可守,早早为未来埋下伏笔。
此时的西晋,已是风雨飘摇。
杨骏专权、贾后乱政、八王混战,天下分崩离析。
王导拒绝了东海王司马越等权臣的招揽,一心追随司马睿,暗中定下南渡江左、兴复晋室的大计。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司马睿的天命,赌的是江南的基业,赌的是王氏家族的存亡。
而王导,以少年之身,成为这场赌局的唯一操盘手。
永嘉元年(公元307年),中原大乱愈演愈烈,胡族铁骑步步紧逼。
王导知道,时机已到,他力劝司马睿:
“中原不可守,琅琊不可居,唯有移镇建邺(今南京),据长江天险,联江南士族,方可为晋室留一线生机!”
司马睿本无决断,在王导反复劝说下,终于下定决心,上表朝廷,请求移镇建邺。
朝廷此时自顾不暇,当即准奏。
王导以安东司马之职随行,全盘执掌军政谋略,成为司马睿的幕后大脑。
南渡之路,九死一生。
中原战火纷飞,流民遍野,王导一路护送司马睿,安抚流民、整顿行伍、避开叛军,历经艰险,终于抵达建邺。
可刚到江南,一盆冷水便浇了下来。
江南士族盘踞百年,顾荣、贺循、纪瞻等江东望族,根本看不起来自北方的落魄宗室司马睿。
司马睿在建邺待了一个多月,士庶莫有至者,没有一个江南名士前来拜见,形同被孤立。
司马睿忧心忡忡,叹道:“江南不服,我等如无根浮萍,如何立足?”
王导却镇定自若:“大王勿忧,臣有一计,可让江南士族俯首归心。”
恰逢三月上巳节,江南百姓举行修禊大典。
王导安排司马睿乘坐肩舆,仪仗威严,礼乐齐鸣,自己与堂兄王敦(当时手握兵权)率领北方名士、文武百官,骑马紧随左右,队伍浩浩荡荡,沿街而行。
江南望族顾荣、纪瞻等人远远望见,大惊失色:
“琅琊王竟有如此威望,王氏兄弟倾心辅佐,此乃真命天子之相!”
众人当即跪拜于道左,主动前来拜见。
王导趁热打铁,亲自登门拜访顾荣、贺循两位江南领袖,以礼相待,邀他们入朝为官。
顾荣、贺循久闻王导之名,又见他诚意满满,当即答应出山。
江南士族见领袖归附,纷纷响应,吴会风靡,百姓归心。
短短数月,司马睿便在江南站稳脚跟。
王导一手“观禊立威、拉拢南士”的妙计,不费一兵一卒,收服江南人心,为东晋开国打下第一块基石。
随着中原沦陷,中州士女避乱江左者十有六七,史称“衣冠南渡”。
大批北方名士、世家、百姓涌入江南,带来了中原文脉,也带来了无尽的迷茫与悲伤。
每逢闲暇,南迁名士便相约新亭饮宴。
酒过三巡,有人望着长江,悲从中来,长叹:
“风景不殊,举目有江河之异!”
一句话戳中众人痛处,满座皆哭,涕泗横流,满是亡国之痛、思乡之苦。
就在众人沉浸在悲伤中无法自拔时,王导突然愀然变色,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当共戮力王室,克复神州,何至作楚囚相对泣邪!”
这句话,如惊雷炸响,震醒了所有颓废的名士。
众人收泪而谢,羞愧不已。
“楚囚对泣”从此成为千古典故,而王导这句振聋发聩的话,成为江左志士的精神旗帜。
哭,无用;怨,无益。唯有同心协力,辅佐王室,收复中原,才是正道。
当时,北方名士桓彝初到江南,见朝廷微弱,悲观叹道:“我来江南求活,可朝廷如此孱弱,如何能安?”
他登门拜见王导,一番长谈后,出门便对周顗说:
“向见管夷吾,无复忧矣!”
——我见到了当世管仲,再也不用担忧了!
王导以一己之力,安定了南迁士族之心,让一盘散沙的北方流民、世家,凝聚成一股力量。
他推行“务在清静”的国策,轻徭薄赋、安抚百姓、整顿吏治,让荆扬之地晏然安定,户口殷实。
司马睿对王导愈发倚重,朝野倾心,尊称他为仲父。
司马睿常从容谓王导曰:“卿,吾之萧何也!”
王导却谦逊答道:“大王欲立命世之勋,一匡九合,管仲、乐毅,于是乎在。愿优礼南士,天下自安。”
此时的王导,已是东晋开国的定海神针。
琅琊王氏,也在他的经营下,成为江南第一望族,权势滔天。
建武元年(公元317年),晋愍帝被俘,西晋正式灭亡。
群臣劝进,司马睿称晋王,改元建武。
大兴元年(公元318年),司马睿正式登基称帝,是为晋元帝,东晋王朝正式建立。
登基大典之上,百官陪列,礼乐震天。
司马睿望着阶下的王导,想起十余年追随、南渡定基、安邦立国的恩情,心中感激万分。
他突然抬手,指着御床,对王导说:
“茂弘,上来,与朕同坐御床!”
一言既出,满朝哗然。
御床乃天子之位,君臣同坐,亘古未有。
司马睿是真心实意:没有王导,便没有东晋,没有他这个皇帝。
王导却神色肃穆,坚决推辞,一连推辞三四次,叩首道:
“若太阳下同万物,苍生何由仰照!”
——天子如太阳,普照万物;若太阳与万物同列,天下百姓如何仰望?
君臣名分,不可逾越;臣节如山,不可僭越。
司马睿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强求,心中愈发敬重。
当即下诏,封王导为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武冈侯,进位侍中、司空、假节、录尚书事、领中书监,总揽朝政大权。
从此,“王与马,共天下”的格局正式形成。
琅琊王氏,权倾朝野,子弟遍布朝野,文武要职尽出王氏门下。
王导身居相位,王敦手握重兵镇守荆州,内外呼应,东晋半壁江山,尽在王氏掌控之中。
但王导从未有过不臣之心。
他深知,君臣同心、南北共治,才是江左安定的根本。
他以身作则,谦恭节俭,简素寡欲,仓无储谷,衣不重帛,从不以权势压人,从不为家族谋私。
有人劝他培植私党,巩固权势,他摇头叹道:
“我等南渡,为的是晋室江山,为的是华夏百姓,非为王氏一己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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