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陈显达:兔死狗烹,鸟尽弓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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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破车:他出门乘坐破旧不堪的老马车,随从只用十几个人,而且都是老弱病残,看起来寒酸落魄。
-辞官职:他经常主动上书,请求皇帝降职、退休,说自己年老体衰,才能平庸,不堪重任。
-常恐惧:每次皇帝给他升官加爵,他都面露忧色,惶恐不安,仿佛大祸临头。
有一次,陈显达得了重病,他拒绝医治,一心求死。
他觉得,能病死在床上,就是最好的结局,总比被皇帝赐死、满门抄斩强。
可没想到,病竟然自己好了。
陈显达非但不高兴,反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活着,就意味着还要继续在刀尖上跳舞。
萧鸾看着这位独眼、谦卑、毫无威胁的老臣,渐渐放下了戒心。
陈显达凭借着“忍”字诀,又一次在大屠杀中幸存下来。
然而,他的隐忍,只对聪明人有用。
当那个史上最昏庸、最残暴的东昏侯萧宝卷上台后,陈显达的末日,终于来了。
永泰元年(公元498年),齐明帝萧鸾驾崩,太子萧宝卷即位,史称“东昏侯”。
这位十六岁的皇帝,是个混世魔王。
他不爱理政,只爱出宫游玩,随手杀人;他宠信宦官,猜忌大臣,上台后就开始疯狂诛杀先帝旧臣。
司空徐孝嗣、尚书令沈文季等重臣,一个个被无罪诛杀。
京城之内,人人自危,道路以目。
陈显达当时年已七十二,身在江州刺史任上。
他听说京城大屠杀的消息,吓得寝食难安。
他知道,萧宝卷的屠刀,下一个就要砍向自己了。
很快,流言四起:朝廷已经派出军队,即将偷袭江州,诛杀陈显达!
与此同时,他的儿子陈虎牙正在京城担任直阁将军,作为人质。
陈虎牙秘密派人送信给父亲,劝他:“早做打算,否则祸在旦夕!”
陈显达彻底绝望了。
他一生谨慎,如履薄冰,侍奉三朝君主,从未有过二心。
他不想反,他只想安安稳稳地老死。
可萧宝卷不给他活路。
不反,是全家死;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永元元年(公元499年)十一月十五日,陈显达在寻阳(今江西九江)集结兵马,正式举兵起义。
他发布檄文,痛斥萧宝卷的昏庸残暴:
“嗣主昏凶,肆其毒害,京邑官僚,无辜横死,人怀异计,道路以目。”
他宣称,要拥立建安王萧宝寅为帝,清除暴君,安定社稷。
这位七十二岁的独眼老人,终于拔出了藏了一生的刀。
不是为了篡位,不是为了荣华,只是为了活下去,为了反抗暴政。
陈显达起兵,虽然只有数千精锐,但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战斗力极强。
更重要的是,萧宝卷的倒行逆施早已天怒人怨,陈显达的义举,深得人心。
大军从寻阳出发,顺江而下。
十二月,陈显达率军抵达采石矶(今安徽当涂)。
朝廷派后军将军胡松率水军在此扼守。
采石矶是长江天险,易守难攻。
陈显达身经百战,深谙水战之道。
他指挥江州水军,发动猛烈攻击。
老将出马,势不可挡。
一番激战,大破朝廷水军,胡松大败而逃。
采石大捷,震惊建康!
满朝文武听说陈显达来了,吓得魂飞魄散。
萧宝卷也慌了,急忙下令全国军队勤王,任命崔慧景为平南将军,率军抵御;又派左兴盛率前锋驻扎在杜姥宅,严防死守。
陈显达乘胜进军,抵达建康西南的新林(今南京西南)。
当晚,他定下妙计:
-沿秦淮河布置大量灯火,迷惑官军。
-暗中亲率主力,连夜渡过秦淮河,北上袭击宫城。
第二天清晨,陈显达率军数千登上落星冈(南京长江南岸)。
朝廷守军看到突然出现的叛军,以为神兵天降,纷纷溃散逃窜。
宫城之内,人心大乱,赶紧关闭城门,固守待援。
陈显达身披铠甲,手持长矛,亲自率领数百敢死队,向西州城(今南京西)发起猛攻。
这位七十二岁的老将,虽然只有一只眼,但威风不减当年,身先士卒,所向披靡。
官军抵挡不住,节节败退。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只要攻破西州城,就能杀入台城,活捉萧宝卷!
就在陈显达率军奋勇冲杀,即将大胜之际,变数突生。
豫州刺史萧懿(后来梁武帝萧衍的哥哥)接到圣旨,火速率军从历阳赶来增援。
萧懿的军队突然从侧翼杀入战场,直冲陈显达的后军。
陈显达腹背受敌。
更不幸的是,在乱军之中,他连中数箭。
七十二岁高龄,流血过多,体力渐渐不支。
他挥舞长矛,想要突围,却被朝廷军骑官赵潭一戟刺中,翻身落马。
一代名将,就此被俘。
从采石大捷到兵败被俘,仅仅数日。
赵潭将陈显达拖到旁边的篱笆边,挥刀斩首。
史书记载:“斩之篱侧,血涌湔篱,似淳于伯之被刑。”
鲜血喷涌而出,溅红了篱笆,如同当年含冤而死的淳于伯一般,天地同悲。
陈显达死后,萧宝卷下令将其首级悬于朱雀航示众。
当时正值大雪,漫天飞雪,却偏偏不落在他的首级上,仿佛苍天都在为这位孤臣鸣冤。
他的儿子陈虎牙等家属,也全部被诛杀。
三朝名将,半生谨慎,最终落得个身首异处、满门抄斩的下场。
陈显达死了,南齐的末日也不远了。
仅仅两年后,萧衍起兵,攻破建康,杀死萧宝卷,南齐灭亡,梁朝建立。
回顾陈显达的一生,堪称南朝寒门武将的完美缩影。
他的成功,在于“稳”与“忍”。
-出身行伍,靠军功起家,打仗勇猛,却不莽撞。
-新亭一战,瞎一目,却换来一生的谨慎。
-四次站队(宋明帝、萧道成、萧赜、萧鸾),次次精准,官至太尉。
-身居高位,谦卑自守,不贪不腐,治郡有方。
他的失败,在于时代与宿命。
他生在了一个皇权猜忌、寒门受歧视的时代。
他再谨慎、再忠诚、再低调,在萧宝卷这样的暴君眼里,也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宰杀的老狗。
他不是天生的反贼,他是被逼反的。
《南齐书》作者萧子显评价他:
“显达孤根,应义南蕃。威扬宠盛,鼎食高门。王亏河、兖,陈挫襄、樊。”
《南史》李延寿说:
“显达起自布衣致位,台鼎然迹其行事,终陷逆节。”
传统史书说他是“逆臣”,但在后人看来,他是反抗暴政的孤臣。
他用一生诠释了:
在南朝,寒门武将就算功高盖世,也终究是皇权的棋子。
太平时用你打仗,危难时杀你立威。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千古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