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卢杞：忠烈名门生鬼相，奸相卢杞乱中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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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真卿与卢杞父亲卢奕有生死之交，当年卢奕殉国，头颅送至平原郡，是颜真卿以舌舔净烈士血迹，厚葬卢奕，保全卢氏忠烈身后体面。安史之乱爆发，颜真卿举平原郡全城兵力抵抗叛军，兄弟颜杲卿全家惨死，写下千古名篇《祭侄文稿》，满朝文武无人不敬佩其忠义气节，彼时颜真卿官拜太子少傅，年过七旬，德高望重，为人刚直，朝堂议事从不趋炎附势，屡次当众直言卢杞施政弊病，卢杞早已对他怀恨在心。

卢杞先是上奏皇帝，将颜真卿调任太子少师，剥夺他朝堂参议的礼仪特权，暗中打压，又屡次假意询问颜真卿，想要外放他去往哪个州县任职，言语间处处流露排挤之意。颜真卿看透卢杞的心思，私下找到卢杞，含泪提起两家过往恩情：“当年先中丞（卢奕）殉国，首级送至平原，我不忍布帛擦拭血污，俯身以舌舔血，安葬忠骨，今日你为何容不下我这个老朽？”

这番饱含恩情与委屈的话语，本想打动卢杞，谁知卢杞听完表面惊慌下拜致歉，内心只觉得当众受辱，谋害颜真卿的念头更加坚定，只待一个合适时机，借外力除去心腹大患。

很快时机到来，淮西节度使李希烈起兵叛乱，接连攻陷汝州等地，叛军声势浩大，朝廷数次出兵讨伐收效甚微。卢杞立刻抓住机会，向唐德宗献上毒计：“颜真卿乃四海敬仰的前朝老臣，忠烈名望传遍天下，若派他前往李希烈军营宣慰劝降，不必动用一兵一卒，叛军定然俯首归降。”

满朝大臣一听此言，瞬间洞悉卢杞险恶用心，颜真卿年近八十，叛军残暴嗜杀，此行分明是送入虎口，纷纷上书阻拦，可德宗轻信卢杞辞，认为此举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良策，执意下旨，令颜真卿持圣旨出使叛军大营。

明知前路必死，颜真卿没有推辞，坦然领命启程。抵达李希烈营地后，叛军将领百般威逼利诱，逼迫颜真卿归顺，甚至在他面前斩杀被俘官员，以鲜血恐吓，颜真卿面不改色，痛斥李希烈叛国谋反，坚守气节不肯屈服，被叛军长期囚禁。

直至兴元元年，李希烈兵败前夕，派人将一代忠臣、书法大家颜真卿缢杀，卢杞仅凭几句谗言，借叛军之手，害死自家两代人的恩人，凉薄歹毒至此，史册罕见。

朝堂之上残害忠良，朝堂之下卢杞推行严苛赋税，疯狂搜刮民间财富，用以支撑连年平叛的军费，层层盘剥之下百姓苦不堪言，全国民怨沸腾，最终直接引爆动摇大唐根基的泾原兵变，长安沦陷，唐德宗被迫仓皇出逃，大唐险些就此覆灭。

安史之乱后，各地藩镇接连叛乱，朝廷常年征战，国库早已见底，军费开支缺口巨大。卢杞没有效仿杨炎梳理赋税、发展民生，反而走上杀鸡取卵的搜刮之路，授意党羽赵赞、韦都宾推出一系列掠夺式财税政策，每一项都狠狠压榨底层百姓与城中商贾。

第一道政令是“借商令”，目标锁定长安城内富商大户。政令规定，所有商户家产超过一万贯铜钱者，只允许留存一万贯维持家用，其余全部“借给”朝廷充当军费，承诺战乱平息后全额归还。政令下达当天，官吏直接闯入商铺、宅院，翻箱倒柜清点家产，稍有隐瞒便立刻抓捕治罪，短短数日，长安城内商户家家恐慌，无数商贾倾家荡产，甚至有人不堪逼迫举家自尽。官府穷尽手段搜刮，最终仅筹得八十万贯铜钱，连大军一个月粮草都无法支撑，反而彻底摧毁京城商业根基。

搜刮富商收效甚微，卢杞变本加厉，接连推出间架税、除陌钱两项苛捐杂税，覆盖全国所有百姓，不分贫富一律征收。

间架税相当于古代房屋房产税，官府将民居划分三档：上等房屋每间每年征收两千钱，中等房屋一千钱，下等房屋五百钱。官吏逐户上门丈量清点，但凡隐瞒一间不报，户主杖责六十，还要悬赏告发者赏钱五十贯。为多收赋税，官吏刻意夸大房屋间数，普通农户一间茅草屋也强行算作上等房，底层农户无力缴纳，只能变卖农具、子女抵税，乡间百姓怨声载道。

除陌钱则针对所有民间交易，无论商铺买卖、民间货物交换，哪怕百姓之间额以物易物，全部抽取百分之五税收。市场商贩售卖布匹粮食，百姓典当器物、借贷银钱，全都要额外上缴税款，底层贩本就利润微薄，双重赋税叠加之下，难以为生，街市之上随处可见破产歇业的商户，民间怨怼之声响彻全城。

除此之外，卢杞还下令征收竹木税、茶叶税，水陆运输关卡层层设卡征税，百姓砍柴、采茶、货物通行无一不缴税，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短短一年时间，底层百姓生存空间被彻底挤压，街头随处可见流离失所的饥民，朝堂谏官屡次上书劝谏，恳请废除苛税，全都被卢杞压下奏折，反遭弹劾贬官，唐德宗被卢杞蒙蔽，始终看不到民间惨状。

建中四年十月，爆发改变中唐国运的泾原兵变，这场大乱的根源，一半在于藩镇矛盾，另一半完全归咎于卢杞的苛政与狭隘算计。

朝廷征召泾原五千士兵赶赴襄城平叛，大军途经长安城外，士兵们冒着严寒长途行军，本以为入城后能获得朝廷丰厚犒赏，可京兆尹奉卢杞政令，仅给士兵发放粗粮糙米，没有半点肉食布匹犒劳。士兵心生不满，想要入城领取赏赐，卢杞担心士兵入城滋生事端，严格限制供给，连基础衣食都刻意克扣，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爆发。

五千泾原士兵哗变，手持兵器攻入长安城，城内受尽苛税压迫的百姓纷纷响应，叛军迅速占领整座京城。唐德宗来不及组织抵抗，带着皇室宗亲、少数近臣仓皇出逃，一路奔赴奉天城避难，昔日繁华长安入叛军朱泚手中，朱泚顺势登基称帝，建立伪大秦政权，大唐江山危在旦夕。

朱泚占据长安后，大肆屠戮留在京城的朝臣、宗室，皇宫珍宝尽数被劫掠，关中大地战火四起。朔方节度使李怀光听闻帝王被困奉天，星夜率领大军千里勤王，一路击溃叛军，火速赶往奉天解围，是挽救唐德宗、大唐社稷的头号功臣。

可卢杞得知李怀光平定叛乱后，必定会入朝面圣，朝堂百官一定会借李怀光之口控诉自己祸乱朝政、苛捐害民、构陷忠良的种种罪责，心中极度恐慌，当即想出阴招，阻止李怀光觐见帝王。

卢杞从容面圣进言：“李怀光大破叛军，贼军听闻其威名已然军心涣散，如今正是一举收复长安的绝佳时机。倘若准许李怀光入城觐见，陛下必定设宴款待，耽搁数日时间，叛军得以休整加固城防，后续收复京城难上加难。不如下旨催促李怀光即刻领兵直取长安，乘胜剿灭朱泚叛军。”

多疑的唐德宗认同卢杞的辞，当即下达圣旨，勒令李怀光不得入城觐见，直接领兵进攻长安。李怀光千里奔赴救驾，满心期待与帝王共商平叛大计，却收到不近人情的军令，连帝王一面都不能见到，瞬间看清是卢杞从中挑拨，心中悲愤交加，当众直言：“卢杞奸邪祸国，天下大乱、圣驾流亡，全是此人一手造成！”

自此李怀光与朝廷心生隔阂，领兵驻守途中多次上书弹劾卢杞，罗列其祸国罪状，天下百官、随军将士全都联名声讨，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认定，泾原兵变、圣驾播迁，罪魁祸首便是宰相卢杞。流亡奉天的唐德宗眼见满朝文武、勤王大将一致声讨，舆论压力无法压制，终于认清卢杞造成的滔天祸乱，无奈之下将卢杞罢免相位，贬为新州司马，暂时平息朝野怒火。

卢杞被贬新州之后，朝堂危机并未立刻平息，李怀光因朝廷没有严惩卢杞心存不满，最终起兵反叛，大唐接连面对朱泚、李怀光两大叛军夹击，局势一度濒临崩溃。直至名将李晟领兵收复长安，平定两处叛乱，兴元元年，唐德宗重返京城，大唐才算暂时稳住根基。

即便亲手造成长安沦陷、帝王流亡、无数忠良惨死、万民饱受苛税盘剥，唐德宗心底依旧对卢杞念念不忘，始终怀念他从前事事顺从、贴合自己心意的模样，完全无法客观看清卢杞的奸邪本质。贞元元年天下大赦，德宗第一个想起流放蛮荒的卢杞，下旨将卢杞从新州司马调任吉州长史，距离京城更近一步，暗中计划重新启用。

身在吉州贬所的卢杞丝毫没有反省自身罪责，听闻调任消息后十分自得，时常对身边随从断言：“用不了多久，陛下定会召我重返长安，再次拜相执掌朝政。”这份盲目自信，很快让他迎来朝臣集体拼死阻拦。

没过多久，唐德宗下定决心，下诏提拔卢杞担任饶州刺史，饶州属于江南大郡，职权优厚，距离京城极近，等同于即将重回中枢。诏书草拟完成，传到给事中袁高手中，袁高负责审核、下发圣旨，看到任命卢杞的诏令，当场直言卢杞祸国滔天，坚决不肯草拟放行，当庭与唐德宗激烈争辩，细数卢杞害死杨炎、颜真卿，苛税逼反百姓，引发泾原兵变、圣驾出逃全部罪状，直言复用卢杞必将再次引发天下大乱。

德宗没有采纳袁高劝谏，下令绕过袁高直接下发诏书，朝中谏官赵需、裴佶、宇文炫等数十位官员集体联名上书，字字泣血：“卢杞蒙蔽圣听，紊乱朝廷法度，天下祸乱皆由此人而起，是全天下人共同唾弃的巨奸。如今听闻陛下打算重用卢杞，忠良大臣痛心入骨，平民百姓心寒齿冷，一旦授予大郡实权，必定再次滋生祸端，恳请陛下顺应天下民心，永远摒弃奸臣。”

满朝文武轮番进谏，唐德宗内心动摇，私下召见新任宰相李勉，询问朝臣一致反对的缘由，疑惑发问：“满朝文武都卢杞奸邪，为何唯独朕分辨不出？”

李勉一句回答直击要害，流传千古：“天下所有人都知晓卢杞奸邪，唯独陛下一人不知，这正是卢杞最为奸邪阴险之处。”

不久之后，名臣李泌入宫觐见，德宗再次提起想要起用卢杞，李泌逐条梳理建中年间所有祸事，一一对应卢杞的算计构陷：谋害杨炎、逼死颜真卿、排挤张镒李揆、重税搜刮百姓、离间李怀光逼反勤王大将，一桩桩、一件件清晰罗列，证明建中年间所有战乱动荡，根源全在卢杞。

朝中重臣轮番苦谏，天下舆论哗然，唐德宗终于彻底打消复用卢杞的念头，只能退让妥协，收回饶州刺史的任命，改授卢杞澧州别驾，品级低微，地处偏远，彻底断绝他重回朝堂的可能。

满心期待重返相位的卢杞收到降职诏令，美梦彻底破碎，郁郁启程前往澧州，心境郁结，加上多年贬谪蛮荒水土不服，抵达澧州没多久便重病缠身，同年病逝于澧州贬所，一生权欲算计，最终得客死异乡、无人吊唁的结局。

历代史官对卢杞的评价高度统一，《旧唐书》直接定义其为“公私巨蠹，中外弃物”，意为损害国家、百姓的大蛀虫，朝野上下所有人都厌弃唾弃；《新唐书》将其列入《奸臣传》，与历代乱臣贼子并列；宋代史学家洪迈在《容斋随笔》评价卢杞“奸邪险贼，为天下祸”，认为中唐由盛转衰的关键动乱，卢杞要承担核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