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皮日休:晚唐狂士,乱世文章(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关于皮日休的出生年份,史料记载并不十分精确。学界主流观点认为,他大约生于公元834年,祖籍襄阳,后来迁居苏州一带。皮家属于底层寒门,祖上没有出过高官,没有丰厚田产。少年时代的皮日休,家境清贫,没有条件聘请名师,读书全靠自己苦熬。
贫寒的出身,深刻塑造了皮日休。他不像许多出身优渥的文人,一生只看见亭台楼阁、风月山水。他长期生活在民间,亲眼目睹底层百姓的生存状态。繁重的赋税、无休止的徭役、官吏的层层盘剥,还有灾年颗粒无收之后百姓流离失所的惨状,都深深印在他的心里。
少年皮日休读书,并不只专注辞藻雕琢。他偏爱先秦诸子,喜欢孟子、贾谊那些议论时政、针砭时弊的文章。读书之余,他开始动笔写作,文章很少写风花雪月,大多聚焦社会现实。他早早立下志向:读书不仅仅是博取功名,更要以文字为利器,揭露世间不公,为民发声。
晚唐科举难度极高,远胜盛唐。一方面,朝廷内耗严重,朝政混乱;另一方面,科举考场早已被世家子弟、权贵门生占据。寒门学子想要进士及第,难如登天。想要科举成功,除了文章功底,还需要行卷。所谓行卷,就是读书人把自己写好的诗文整理成册,送给朝中名士、高官,请他们品评推荐,扩大自己的名气。没有名流举荐,就算文章再好,也很难被考官留意。
二十多岁的皮日休,收拾行囊,踏上漫游之路。他离开家乡,游历湖北、河南,一路向北,目标长安。这一趟长途跋涉,既是游历,也是他的行卷之路。沿途行走,他继续观察民间百态,收集素材,不断创作诗文。
一路上,他见过灾荒之后饿殍遍野的村落;见过为了缴纳赋税,被迫卖掉儿女的农户;也见过地方官吏锦衣玉食,对百姓苦难视而不见。这些见闻,让他笔下的文字愈发尖锐。他写下不少小品文,嘲讽贪婪的官吏,批判不合理的制度。
很多文人写文章,懂得收敛锋芒,刻意讨好权贵,方便自己博取前程。皮日休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他的文字一针见血,毫不留情。放在太平年代,这样的文字已经容易引人忌惮;身处矛盾不断激化的晚唐,这样的文章,更是如同烈火。
漫游途中,皮日休写下《鹿门隐书》。这一组短文,短小精悍,讽刺感拉满。他直言古代圣人设立刑罚,本意是惩治恶人;可后世官吏,却拿着律法迫害平民。他讽刺那些身居高位之人,满口仁义道德,心中只想着搜刮财富。文字简短有力,几乎没有多余修饰,哪怕放到今天读,依旧能感受到文字里的锐气。
一路游历,一路投献诗文。皮日休的文章渐渐在文人圈子里传开。有人欣赏他的才华,佩服他敢于直言;也有人忌惮他锋利的笔锋,觉得此人太过狂妄,不好结交。奔波数年,一直到咸通七年,皮日休才进入京城参加科举。此时的他,已经三十多岁。
咸通七年这一科,皮日休落第。
落第之后,皮日休没有立刻返乡。他留在长安附近,继续读书,继续打磨文章。落第没有磨平他的棱角,反而让他对晚唐腐朽的官场,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咸通八年,皮日休再次参加科举,这一次,他进士及第。
关于这次及第,有一段流传很广的记载。当时主考官看到皮日休的文集,欣赏他的才学,特意将他录取。不过,晚唐进士及第,仅仅是拿到了做官的入场券。想要获得实职,依旧需要等候铨选。
考中进士的皮日休,没有留在京城坐等官职。他再次启程,东下江南。这一趟江南之行,会遇见那个和他一生绑定在一起的文人,陆龟蒙。
来到江南之后,皮日休定居苏州。不久,他结识陆龟蒙。陆龟蒙,苏州本地人,出身士族,祖上曾做官,只是家道衰落。陆龟蒙才学出众,却不愿踏入混乱的官场,常年隐居松江甫里,耕田读书,自号甫里先生。
两人一见如故。他们都博览群书,擅长诗文;都看透晚唐官场的污浊,不愿屈身逢迎权贵。两人经常书信往来,互相赠诗唱和。一同吟咏太湖风光,写草木虫鱼,写田园闲趣。后世流传的大量皮陆唱和诗,就诞生在这一时期。
很多读者读皮陆唱和的诗作,会产生错觉,觉得皮日休到江南之后,彻底变成了一个安于闲适、不问世事的隐士。其实并不是。
皮日休此时写田园山水,只是文字风格的其中一面。他心里对时局的忧虑,对底层百姓的同情,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身处江南,远离朝堂纷争,不必时时写尖锐的讽世文章。唱和诗文更多是文人之间的酬答游戏,比拼典故、文采,带着文人自娱的意味。
这段江南岁月,是皮日休一生中相对安稳的时光。他游览太湖,泛舟湖上,和陆龟蒙书信往来,交流诗文。陆龟蒙性格淡泊,偏爱隐居生活。皮日休和他相交甚厚,但二人选择并不完全相同。陆龟蒙打定主意终身不仕;皮日休心中,依旧怀有入仕理政的想法。他想进入官场,尝试推行善政,拯救困苦百姓。
咸通十年,皮日休得到苏州刺史崔璞的征召,担任苏州军事判官。皮日休正式在苏州府衙任职。任职期间,他协助刺史处理地方文书,参与地方治理。公务之余,依旧和陆龟蒙频繁唱和。
在苏州为官的这段日子,他亲眼看到江南这片富庶之地,同样承受沉重赋税。繁华水乡的背后,无数普通农户被赋税、徭役压得喘不过气。他没有停止思考社会弊病,只是不再像早年漫游时那样,大量写锋芒毕露的讽刺短文。
任职几年之后,皮日休接到调令,离开苏州,前往长安。朝廷任命他为着作郎,之后迁任太常博士。太常博士,掌管祭祀礼仪相关事务,属于京官。官职不算显赫,但可以接触朝堂。
重回长安,皮日休直面大唐中枢的乱象。此时唐懿宗在位,皇帝喜好奢靡,大肆修建寺院,挥霍国库钱财。朝堂之上,宦官权势滔天,把持禁军,随意干预朝政;朝臣之间派系争斗不断,互相倾轧。藩镇割据愈演愈烈,地方节度使手握重兵,不听朝廷号令。整个王朝,危机四伏。
皮日休身在京城,目睹朝堂种种乱象。他没有沉默。他继续写作,借古讽今。他写《原谤》,大胆议论诽谤这件事。文章提出,百姓如果怨恨君主,难道不能发出怨言吗?古代圣王,愿意接纳百姓的批评;后世统治者,却害怕百姓非议,想方设法堵住众人的嘴。
这篇文章,放在晚唐,称得上惊世骇俗。在封建时代,这样的言论风险极高。很多文人读到这篇文字,都会暗自心惊。皮日休却毫不避讳。
他还写下《汴河怀古二首》。“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世人全都指责大运河是隋朝灭亡的元凶。皮日休却提出不一样的看法:大运河本身利在后世,隋朝灭亡,根源是帝王奢靡巡游,不是运河本身。这首诗跳出世人固有偏见,思辨性极强,也能看出皮日休看待历史,有自己独立判断,不会人云亦云。
在长安为官期间,皮日休依旧保持寒门本色。他不攀附宦官,不加入朝堂党争,不刻意结交权贵。这样的处事方式,在派系林立的京城很难立足。他的官职一直没有得到大幅升迁。没过多久,皮日休被外放,出任毗陵副使。毗陵就是今天江苏常州一带。
皮日休离开长安,去往毗陵。谁也不曾想到,一场席卷天下的大起义即将爆发,会彻底打碎晚唐的苟安局面,也会彻底改写皮日休的命运。
乾符年间,关东地区连年大旱,粮食绝收。百姓颗粒无收,官府不仅不减免赋税,还继续催缴钱粮。百姓走投无路,只能揭竿而起。黄巢,本是曹州的盐商,屡次参加科举都落第。他眼见百姓困苦,朝廷腐朽,聚众起兵。起义军转战中原,一路势如破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