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礼数(2/2)
苏沅见他应允,心中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取来备用的被褥,在床边的空地上仔细铺好,动作轻缓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铺好地铺后,她又看了一眼床上已然重新陷入浅眠的夙颜,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精致的容颜上,美得不似凡尘。
苏沅敛去心头的异样,轻身躺到地铺上。
屋内很快便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与龙凤喜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一场荒诞的大婚,就在这样诡异却又平静的氛围里迎来了第一夜。
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雀鸟啼鸣清越。
夙颜缓缓睁开眼,一夜无梦的好眠让他眼底的倦意散了不少,连带着娘胎里带出的沉疴都轻了些许。
他撑着软枕坐起身,目光下意识扫向床边的地面,那里空空荡荡,昨夜苏沅铺好的被褥早已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显然人已经起身许久。
夙颜微微蹙眉,素白的指尖轻捻着寝衣的衣襟,扬声唤道:“彩屏。”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轻轻推开,身着浅粉侍女服的彩屏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殿下,您醒了。”
彩屏是自小跟着他在宫中长大的侍女,是少数知晓他真实身份、对他忠心不二的人,行事向来稳妥细致。
“祝阑珊呢?”夙颜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褪去了刻意柔化的刻意,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冽。
他抬眼看向窗外,“地上的被褥也收了,他何时起身的?”
“回殿下,祝大人天不亮就起身了,说是去前院的空地上健身练体,这会儿应该还在院子里。”彩屏一边上前伺候他更衣,一边低声回禀,语气里带着几分对苏沅的好奇,“祝大人看着文质彬彬,倒是个勤勉的,起身时轻手轻脚的,半点没惊扰到您。”
夙颜闻言眸色微动,正欲再问。
却听彩屏又想起一事,压低了声音道:“对了殿下,今早宫里派来的陈嬷嬷来了,是来取……取那同房后的喜帕的,祝大人听闻后直接将喜帕交了上去,陈嬷嬷查验过后笑着回宫复命了,看着倒是没起疑心。”
“喜帕?”夙颜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指尖猛地攥紧,骨节泛出淡淡的青白。
他们昨夜分明是分榻而眠,连半点亲近都没有,哪里来的同房落红?
电光火石间,他便想通了其中关节。
定是苏沅为了掩人耳目,悄悄划破了自己的指尖或是别处,将血滴在了喜帕上,以此应付宫里的查验,守住两人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夙颜的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了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本以为这位新科状元郎不过是个循规蹈矩的书生,被皇权裹挟着成婚,只会被动应付。
却没想到他心思这般缜密,行事这般周全,竟提前想到了这一层,不动声色地将这最易露馅的一关过了去。
“他倒是想得周全。”夙颜低声呢喃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喜怒,潋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道:“知道了,伺候我梳洗吧,待会儿去给祝太师请安,莫要失了礼数。”
彩屏应下,手脚麻利地为他打理妥当。
夙颜望着窗外晨光里隐约可见的挺拔身影,心中对这位名义上的“夫君”,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探究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