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运餐车里的金钱游戏（2/2）

陈砚舟站在原地，手心里还攥着那个小小的U盘。他低头看了眼电脑屏幕，录音已经放完了，画面停在一个时间戳上：2023年4月17日，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正是上次市里来“验收”的日子。

他合上电脑，塞回推车里。然后走到第一辆车旁边，伸手又把雨刷器底下那份合同抽了出来，展开细看。签名栏里是两个名字。一个是运输队长，另一个是审批人——林建国。

不是他父亲的名字。

但他知道，是谁在冒用。

他把合同对折好，塞进外套内袋。然后转身，走向那群孩子。

“你们今天还没吃上饭。”他说。

没人应声。

“待会儿会有饭吃。”他继续说着，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不是从这些车里拿的。是我们自己做的。”

小雨往前挪了一小步，仰起脸：“哥哥，你真能做吗？”

“能。”他说。

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五辆运餐车。它们排成个半圆，像一道冰冷的铁墙。但现在，这堵墙凝固了。里面的人不敢动，外面的人，也不再怕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那张硬质的存储卡，还有一张不知何时从合同里飘出来的小纸条。展开一看，是一串手写的数字。

一个电话号码。

他默默记下。

然后把卡和纸条一起收好。

村长这时候拄着拐走过来，把那个旧账本递到他面前。“完整的名单，你要不要看看？”

“要。”他说。

村长翻开本子，枯瘦的手指指向其中一页：“这是去年所有的签收记录。有十七次，签名的笔迹都不一样。但写的，都是同一个名字。”

陈砚舟接过本子，一页一页慢慢翻过去。那些签名歪歪扭扭，有的用力太重划破了纸，有的轻飘飘的像没挨着。日期，无一例外，都在每次“验收日”的前后。

他翻到最后一页。

是空白的。

但右下角，有个用铅笔轻轻画的小图案，很淡，像是不小心蹭上去的——一把小勺子。

他用指腹擦了擦。

痕迹还在。

他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抬起头，望向老宅那片废墟的方向。虽然只剩断壁残垣，但他清清楚楚记得灶台原来在哪儿。父亲以前总念叨，有些东西埋得深，不是为了藏起来，是为了等该找的人来。

他把账本递还给村长。

“这些车，今天不能开走。”他说。

“我晓得。”

“谁说了算？”

“你。”村长看着他，皱纹密布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带来了证据。你也知道，该怎么用它。”

陈砚舟没接这话。他走回推车边，打开最底下那层抽屉。里面有个生锈的铁皮盒子，是他母亲早年用惯了的。他拿出来，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几张边角磨损的旧菜谱，一张褪了色的全家福，还有一小截褪了色的红头绳。

他把U盘轻轻放了进去，盖上盒盖。

然后直起身，看向第一辆车的驾驶座。

车窗玻璃升上去了，但挡风玻璃后面，隐约有个人影。他看不清脸，但他知道有人在朝外看。

他也静静地看回去。

一秒，两秒。

玻璃后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

陈砚舟举起那个铁皮盒子，用盒角轻轻敲了敲推车的木制边缘。

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楚。

孩子们听见了，一个个转过头来。

小雨也听见了。她松开一直按在胸口的香囊，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身侧。

运输队长在车里，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陈砚舟没理会。他弯下腰，从推车里拿出那个刚才煮野菜汤用过的粗陶碗。碗底还沾着一点深绿色的残渣。

他用手指抹了一点，放到舌尖尝了尝。

咸味重了些。

但他嘴角，却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