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股价暴涨中的真心定价（1/2）
天光已经完全爬过了窗框，斜斜地落在那盘“断亲辣子鸡”上。红油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金色光晕，微微晃动着，像一层薄薄的、不肯散去的晨雾。巨大的投影屏幕已经暗了下去，阿阮父亲那张威严而最终失态的脸消失了，可厨房里还弥漫着一股沉甸甸的寂静，比刚才的喧嚣更压人，像是刚结束了一场没有拳脚、却耗尽心力的无声角力。
那柄锅铲还深深地插在实木台面的边缘，木茬外翻，陈砚舟没去拔它，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他站在灶台前，左手搭在微烫的锅沿上，指节被持续蒸腾的热气熏得微微发红。旁边的鸳鸯锅里，红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细密的气泡，白汤表面则凝着一层清亮的油花，浓郁的骨汤香混着霸道的牛油辣气，在空气中纠缠、升腾，打了个无形的旋儿。
就在这时，餐馆那扇本就关得不严实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用肩膀“哐”地一声撞开了！
三个男人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带进一股室外的凉风和尘土气。领头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手里高高举着一张A4打印纸，因为激动，纸角都在微微颤抖，几乎要戳到低矮的天花板。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一个腋下紧紧夹着鼓囊囊的文件夹，另一个则死死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两人的眼睛都瞪得溜圆，放着光，比手机屏幕还亮。
“找到了！就是这儿！总算找到了！”领头的男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声音又高又急，震得墙上挂着的几把炒勺和漏勺相互碰撞，发出叮叮当当一阵乱响。“您就是陈老板吧？我们是阿氏集团的小股东代表！刚才港股，疯了！阿氏的股票，十分钟，就十分钟！直线拉升了十八个点！”
陈砚舟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进来的只是三阵无关紧要的风。
“这波行情，全是托您的福啊！”那人见陈砚舟没反应，急步上前，几乎要把那张纸怼到他鼻子底下。纸上密密麻麻印着曲折的K线图和一堆红绿数字。“您和阿小姐的事儿，上了全球热搜！现在连财经频道都在滚动播报，叫什么……‘真心经济’效应！我们这些人，就靠着您这碗……这碗什么鸡，账户里的数字，凭空多了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够，干脆把整张手掌摊开，五指张开，在空中用力晃了晃，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和后怕而抖得厉害，“十……十亿！单位是港币！”
他说“十亿”这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劈了叉，像是生怕自己数错了零。
旁边那个抱着文件夹的年轻人赶紧上前一步，接上话头，语速飞快：“陈老板，我们几个在路上就紧急商量过了！这笔钱，我们不能白赚！必须得来当面感谢您！表个态！以后您要开分店、要融资、哪怕是要上市，我们都跟！无条件跟！闭着眼睛跟投！”
陈砚舟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
他的目光先落在那张被举得颤巍巍的、印满数字和线条的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缓缓移到那三张因为激动和赶路而涨得通红的脸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三个带来巨额财富消息的“贵人”，倒像是在打量三口烧得过旺、快要潽出锅沿的粥锅，平静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
他没接话，也没看那张纸。而是径直走到老旧的收银台后面，弯腰，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抽出了一小叠花花绿绿的纸质文件——那是早上送餐机器人在传送食物样本后，从阿氏集团那边同步回传过来的、代表此次事件中产生的部分“股权收益凭证”的实物样本，还没来得及处理。
他拿着那叠轻飘飘却又仿佛重若千钧的纸张，走回到依旧沸腾翻滚的鸳鸯锅前，伸手，掀开了红汤那一侧的厚重玻璃锅盖。
“呼——！”
灼热的水汽混合着浓烈的麻辣香气，猛地扑了上来，熏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下一秒，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他手腕一翻，将那叠印着数字、代表着巨额财富的凭证，全部扔进了翻滚着红油和辣椒的沸汤之中！
“嗤啦——！”
纸张遇热瞬间卷曲、发黑，墨迹晕开，那些精心绘制的K线图像一只只垂死的黑蝴蝶，在滚烫的牛油里挣扎、打转，然后迅速沉没、分解，化作一团团难以辨认的糊状物。火苗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燃料”激了一下，猛地向上蹿起一尺多高，映红了周围几张惊愕的脸。
“哎——！”领头的股民代表下意识惊呼一声，伸手就想往锅里捞，被旁边眼疾手快的同伴一把死死拽住了胳膊。
“真心，”陈砚舟盖上锅盖，声音不大，甚至被锅里持续的“咕嘟”声压过些许，但这句话落下时，屋里那点残存的嘈杂和激动，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灭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无价。”
没人再喊“投资”，没人再提“回报”，更没人嚷嚷“闭眼跟投”。
角落里，阿阮一直安静地坐着，姿势几乎没变过。双马尾重新扎得一丝不苟，洛丽塔裙的繁复裙摆柔顺地垂落在她脚边，那枚被她砸在地上的铜铃铛，还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地砖上，反射着一点冷光，她没有转头去看。耳机依旧松松地挂在耳朵上，里面的多语种翻译频道早就被她切到了彻底的静音，但她知道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全球媒体的直播弹幕刷新速度破了平台纪录，各大财经论坛的服务器一度宕机，甚至连她父亲所在的阿氏集团董事会，都因此临时宣布休会。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蒸汽，看向厨房那个敞开的、传递菜品的方形窗口。
一股截然不同的、温润朴实的香气，正从那里丝丝缕缕地涌出来。那是碱水和新鲜面粉混合的气息，醇厚，踏实，带着大地和阳光的味道，一点点，顽强地，漫过火锅霸道的麻辣，在空气中铺开一条无形的、令人心安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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