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愚蠢的弟弟啊!【月票加更2】(2/2)
“若你再在京城出了什么事,惹得皇爷爷雷霆震怒,牵连到母妃,让她老人家晚年不得安寧————你我身为人子,於心何忍”
“还有弟弟妹妹们,年纪都还小,未来的婚嫁、前程,都繫於王府声名。”
“若周王府的罪名坐实,彻底失了圣心,他们將来————又该如何自处”
“父王如今自身难保,我们周藩这一脉,如今就靠你我兄弟支撑了。”
“大哥,为了母妃,为了弟弟妹妹们,为了我们周王府不至於彻底凋零————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你————应该明白弟弟的意思。”
这番话,如同冰冷的枷锁,一层层套在朱有的心上。
对於朱有慟的算计,他其实心知肚明,但母妃和年幼的弟弟妹妹,却是他最大的软肋。
朱有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膛微微起伏,眼神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深深的痛苦以及对眼前这个亲弟弟的彻底失望。
他死死地盯著朱有慟,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朱有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脸上依旧掛著那副我为家族”的虚偽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是冰冷的警告。
他知道,他再次掐住了朱有的命脉。
与个人生死相比,母亲和整个周王府的命运,是朱有更无法承受之重。
良久,朱有燉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带著无尽悲凉和认命的嘆息。
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仿佛所有的光都熄灭了。
“我累了,二弟,你回去吧。”
朱有的声音沙哑而无力,带著一种万念俱灰的疲惫:“母妃————和弟弟妹妹们,就拜託你了。”
得到想要的答覆,朱有慟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甚至闪过一丝得意。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语气沉痛而坚定地道:“大哥能体谅我的难处就好。放心,只要大哥安然度过此劫,母妃和弟弟妹妹们,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佑他们周全,重振我周藩声威!”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这间囚室,脚步甚至带著一丝轻快。
听著朱有远去的脚步声,朱有依旧维持著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眼角悄然滑落的一滴浊泪,泄露了他內心是何等的悲慟与绝望。
【我愚蠢的弟弟啊!】
窗外,那方狭小的天空,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朱有走出囚室,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著一丝掌控一切的得意笑容。
【大哥,別怪弟弟,要怪就怪这世道!周王府这艘破船,只能有一个舵手!】
紧接著,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径直走向冷丰,好奇道:“冷千户,不知————李墨李御史的情况如何了他在我周地遭此大难,我心中实在愧疚难安!”
冷丰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更加锐利地盯向朱有,沉默一瞬,才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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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他紧紧盯著朱有,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反应。
只见朱有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作偽的、极其惊喜和欣慰的笑容,甚至双手合十,对著天空拜了拜:“还好!那就是没事了!真是上天保佑!苍天有眼啊!”
说完,他又面对著冷丰,表情变得愤慨而自责:“冷千户,不瞒您说,我与李御史虽相识不久,却一见如故,时常一起探討查案之道,议论如何为民做主,閒暇时也吟诗作对,堪称挚友!”
“他在我周王府地界上出事,我亦有失察之责!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此话一出,他又猛地看向朱有燉的囚室,痛心疾首道:“大哥!你看看你做的这都是什么事!若非你利慾薰心,怎会连累李御史遭此毒手!”
“你————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这番声情並茂、顛倒是非的表演,连冷丰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打断道:“二爷,时间不早了,您该离开了。”
朱有仿佛这才从激动和愤慨中回过神来,他眼珠一转,脸上又堆起诚恳的请求之色:“冷千户,您看————既然李御史已经没事了,我能否前去探望一番”
“一来是替我这不爭气的大哥向他赔罪,二来,也是聊表关心。毕竟————我们也是好友。”
冷丰心中冷笑。
【好友只怕是想去探听虚实,或者继续演戏吧。】
但他转念一想,让朱有与李墨见面,或许正是一个观察他破绽的好机会。
不过,冷丰並未直接答应,而是公事公办地道:“李御史伤势刚愈,还需静养。二爷若想探望,需得李御史本人首肯才行。”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朱有连忙点头,脸上带著理解和期待的笑容:“一切以李御史的身体为重。那————我就先不打扰了,若李御史同意,还望冷千户派人告知一声。”
“嗯。”
心。
冷丰面无表情的应了一声,便目送朱有离开了。
虽然他从未相信过朱有,但朱有要见李墨这件事,他必须要跟李墨商量。
所以,在目送朱有离开之后,他又来到了王府另一处较为僻静、被严密看守的厢房。
这里,正是李墨养伤之所。
只见李墨靠坐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清亮与锐利。
他此刻正就著烛光翻阅一些文书,那是冷丰私下允许他查看的、与案情相关的部分非核心卷宗。
听到脚步声,李墨抬起头,见是冷丰,微微頷首:“冷千户。”
冷丰拱手,开门见山:“李御史,朱有方才去探视了世子,出来后,向我提出想见你一面。”
李墨放下手中卷宗,脸上並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问道:“哦他怎么说”
“言语恳切,说是替其兄赔罪,又言与你乃是好友,听闻你伤势好转,十分欣慰,欲来探望。”
冷丰语气平静地复述,但眉头微蹙,显露出內心的疑虑:“此人————心思深沉,上次刺杀之事,他一番运作,不仅洗脱了自身嫌疑,还將祸水引向齐王,其手腕不可小覷。”
“此番要求见你,不知又包藏何种祸心。下官以为,还是不见为妥。”
李墨闻言,嘴角却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中带著看透世情的淡然和一丝冰冷的嘲讽。
“冷千户的担心,李某明白。”
李墨缓缓道,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朱有慟此人,確是豺狐之心,惯会偽装,精干算计。”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那位二爷此刻焦灼的內心。
“但,他要求见我,正在我预料之中。”
李墨转过头,看向冷丰,眼神锐利:“冷千户可想过,我们即將离开开封,返回京城。这对他来说,意味著什么”
冷丰目光一凝:“意味著————他失去了在本地解决麻烦的最后机会也意味著,御史你將在御前陈述他所做的一切”
“不错。”
李墨点头:“一旦我们踏上返京之路,尤其是进入南直隶地界,他再想动手,难度和风险將成倍增加。而进了京城,到了皇上面前————”
李墨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所以,现在,是我们离开前,他最后,也是最好的机会。”
李墨的语气十分肯定:“无论是想从我这里探听虚实,確认我知道多少;还是想再施缓兵之计,用言辞蛊惑;甚至————是想做最后一次危险的尝试。他都必须在我离开前,见我一面。”
冷丰沉吟道:“如此说来,他此行必有所图,危险更甚。御史就更不该见了。”
“不,恰恰要见。”
李墨摇摇头,脸上露出一种属於谋士的冷静与自信:“他急,我们却不急。见他,正可看他如何表演,观其言,察其色,或能窥见他如今真实的处境与下一步打算。此所谓“知己知彼”。”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更何况,冷千户,飘哥在武昌那边,动作频频,听说已经控制了武昌卫,找到了关键线索。
以飆哥的本事和那股子疯劲,顺著漕运和军械的线往上查,查到与开封、与周王府相关的实证,只是时间问题。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长。”
提到张飆,李墨眼中闪过一抹信任甚至是一丝与有荣焉的光芒。
“一旦飆哥那边砸实了铁证,呈报御前,任他朱有再如何巧言令色,再如何背后有人,在煌煌国法与確凿证据面前,也难逃法网。”
李墨语气转冷:“他现在所有的算计,在绝对的力量和证据面前,都不过是徒劳的挣扎。他见或不见我,最终都改变不了结局。”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见”
李墨反问,脸上带著一丝近乎冷酷的平静:“让他来,让他说,让他表演。我们稳坐钓鱼台,看他这条已然慌了神的鱼,还能吐出什么泡泡。或许,还能从他话中,找到些可供飆哥利用的破绽,加速他的败亡。”
冷丰听著李墨冷静的分析,心中暗暗佩服。
这位李御史,看似文弱,但心智之坚韧、眼光之毒辣、对大局判断之准確,確实非同一般。
他不仅看到了危险,更看到了危险背后的机会,以及那不可逆转的大势。
“那————御史的意思,是允他前来”冷丰再次確认。
“允。”
李墨斩钉截铁:“不过,要劳烦冷千户安排妥当。见面地点,就在此厢房外间,你需带可靠人手在侧,以防万一。”
“他若只是动嘴皮子,我们便奉陪到底。他若敢有丝毫异动————”
李墨眼中寒光一闪:“那便是他自寻死路,正好给了我们当场拿下他的理由!也省得飆哥日后麻烦了。”
冷丰深吸一口气,抱拳道:“下官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並回復朱有。定保御史周全!”
李墨微微頷首,重新靠回床头,目光再次落回卷宗上,仿佛刚才决定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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