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包羞忍辱(2/2)
王安石的突然罢相,实在还是有些突然,留下来的摊子有点烂,政事堂里王小仙的势力增长的太快,一旦顺利交接,接下了王安石留下的那些班底,王小仙这个参相公容易尾大不掉。
二来,如果王小仙不去,那么应该谁去
这和之前西征西夏还不相同,因为那一次是赵頊自己亲自御驾亲征的,实际上並不需要安抚使,王小仙后来做安抚使纯是顺势而为,影响也不大。
这一次却不同,赵頊不可能亲自去岭南以南吧,那可太特么的远了。
那么,如果王小仙自己不自请的话,谁最適合做这个安抚使呢那必然是接替王安石,而且是刚从枢密使的位置上接替王安石的韩絳了。
可问题是韩絳本来就是来压制王小仙的,尤其是在王安石刚罢相的这个节骨眼上。
如果这个时候因为赵頊的催促,强行让准备並不充分的大宋军队出击交趾,一来一回至少半年,半年后韩琦回来,他还有机会接收王安石留下的政治遗產么
王小仙这人太邪,最大的短板其实就是自己的资歷太浅,朝中缺少自己人,尤其是大量中层,基层的自己人,也没有家族、同年等这种政治人脉,而这些都是王安石有的,一旦王安石的这些人脉关係全落在了王小仙手上。
只怕韩絳就算立下功劳,携大胜之威回来,也很难压得住王小仙了,而若是战事不尽如人意,是惨胜,小败,更甚至於是大败呢他还能找谁压制王小仙
对於他这个天子来说,朝政最重要的,是平衡。
反之,若是让王小仙出去半年,回来的时候一定和平的多,王安石留下的那些人,很多也就必然会顺势跟著韩絳混了,毕竟韩絳本人也是变法派,大家都是同一个派系之內的內部矛盾么。
而且借著筹备战事的机会,虽说也方便他作为参知政事抓权,可问题是现在对中枢的相公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这种实务,而是抓紧时间接收王安石的政治遗產啊。
因此王小仙这个时候自请去当这个安抚使,分明是要承受一定代价,受影响私人利益的。
而最关键的是,这个活儿本来还真不是他的,大宋没有让参知政事掛安抚使的传统。
参相公,到底只是副相,不算真相公。
赵頊:“哎,也罢,你既然愿意为国分忧————那你注意一点,我听说岭南瘴疫极是厉害,你可千万不要————到时候要爱惜自己身体啊。”
“多谢官家关心,你也一样,明明是高血压,就別总是生气了,否则你就真活不过我了。”
一旁,一眾的官员见他们二人真的说定了此事,也不由得纷纷舒了口气。
自大宋开国以来,还是第一次有这样一位直接拔剑与臣子相对的官家,也是第一次有臣子敢如此顶撞官家的臣子。
这一对君臣的关係,当真奇葩。
“既如此,这南征筹备之事,便由介白处理了,便是市易部的事情,也未尝不可以暂且放放,或是交由信赖之人处置,你都需要筹备哪些物资,又要哪些筹备当让朝廷竭力配合,万事,以南征优先。”
王小仙笑著点头,也不客气,道:“官家,诸位大帅,既然是含羞忍辱,则开战之时,就非得有雷霆万钧之势不可的,一战,灭其国祚,倘若有半点拖沓,我大宋的顏面都不算討回来了。”
“故而臣打算,动手之时,兵发三路,共灭其国。”
“是哪三路”
“第一路军,自然是从荆楚发兵,经桂州、邕州,攻打交趾北部的谅山门户,此为正军。过了谅山之后,一路顺富良江直插升龙府。”
“第二路军,臣打算以贷款为条件,请大理出兵,从大理城沿元江一路顺流而下,以高打低,攻涌步,安沛,同时发辅兵经特磨道,为我谅山大军提供輜重,减轻我大宋后勤压力。”
“第三路,由臣在这半年之內,编练海军,以登州水师,江寧水师,泉州水师三处水师为主,向商贾租界大海船,以明州为起,雷州中转,伺机夺取富良江入海口的门户,藤江口。”
“如此,既可沿富良江威胁其首府升龙府,也可以利用水师向两路陆军提供輜重给养。”
“三路大军齐下”郝志在一旁微微沉吟,便也点头承认道:“此確是雷霆万钧,堂堂正正之道,只是如此一来,用兵的规模必然不小,要花许多国帑了。”
赵頊一拍桌子道:“多花一些国帑不算什么,近些年我大宋国库日丰,朕也攒下了不少的私房钱,合该用在此处,交趾小邦,屠我百姓,掳我大宋良人为奴,便是將国帑用尽,也必要让他们血债血偿,十倍奉还!”
王小仙微微张开了嘴,而后又马上闭上了,只是在心中微微嘆气,没有表现出来。
然而赵頊对王小仙太了解了,却是冷笑道:“介白可是又以为平民无辜,不忍造太大杀戮如此雷霆之势,你该不会去了,却只取那李氏皇族一家的人头回来吧。”
“这————自然不会,不会。”
“切莫妇人之仁,交趾杀我大宋十五万百姓,掳掠八万,一共二十三万,介白若是杀不足二百三十万,就不要回来了。”
王小仙苦笑:“只怕交趾全国男丁加起来,也凑不出二百三十万颗人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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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白,是打算只取男丁之头么”
王小仙张了张嘴,终也是嘆息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也知道,大宋討伐交趾几乎是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和地缘价值的,而之所以赵頊拿出了不惜耗干国帑也要灭他的架势,只为报復。
屠杀百姓二十万,这些交趾猴子真是纯纯的瞎了心了,就连王小仙自己也觉得,如果依然还坚持他的原则,只诛首恶,只是弄死他们的皇族统治者什么的。
那他妈这报復也太不对等了啊。
整个升龙府里里外外,肯定都是要屠一遍的,这个没什么可说的,问题是就算屠了整个升龙府,似乎这所谓的报復,也还是不太够。
可要说屠灭升龙府还是不够,还要继续扩大屠杀规模,王小仙又確实是有所犹豫。
而看赵项的意思,这分明是打算过车轮者皆斩了。
还是平放的那种,甚至他也不好拒绝,纠结了半天,还是先点头答应了下来。
赵頊见王小仙没有再说什么,也有一个明显的,鬆了口气的动作,他也怕王小仙又犯轴病,又要跟他顶呢。
“所以官家,其一我需要有一位重臣,能够去知江陵府,提前为邕州兵马筹措和囤积粮草,此番运粮涉及荆湖北路,南路,广南西路三路转运,南方诸路又素来缺少军粮运输经验,故而需要一位重臣坐镇。”
“其二,现在起便开始徵调民间大小船只,尤其是海船,选调熟悉水性的军中將士进行操练,確保到时不会晕船,但请官家答应,徵调船只要给商人租金,也请给臣一定的谈判权限,战事结束之后,给与帮助国家的商人一定的优惠补偿。”
“其三,臣要亲自去一趟大理,臣有一定把握,让大理同意出兵,出粮,出輜重。”
“其四,臣要筹措药品,儘可能的將岭南瘴疫的影响降到最低。”
“此番征伐交趾,兵並不需要太多,三路加一块够十万人便已经足够,但对物资的需求量会极大,归根到底,征交趾的核心问题就是给养问题,没有半年的时间准备,根本无法筹措得完,臣以为,只有以上四点都做到,都做好了,此战我大宋才敢言必胜二字,官家,善战者,先胜而后战。”
闻言,赵頊也是笑了一下,善战者先胜而后战,这还是他和王小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王小仙跟他说的话,当时还是用来评价太祖的,而太宗是先战而后求胜,认为这是太祖和太宗最大的区別,他记得当时王小仙还问过他,到底是想做太祖还是做太宗。
如今旧事重提,倒是也让赵頊想起来了,一时间也是摇头苦笑不已。
“也罢,那就依你,诸位爱卿,谁能替朕为使,去將我大宋八万百姓,赎回来,割地,赔款,亦或者还有什么別的要求,隨他,就暂且將我大宋之尊严,也一併放到他们那,让他们帮忙保管一段时间吧。
说著,赵頊指著王小仙道:“半年之后若是拿不回来,我必杀你!”
王小仙没有回嘴,这话都是废话,真要是打不下来,他压根就不可能活著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