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拷毕突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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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瑟曦像一滴墨汁落入深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夜色的肌理。她翻越电围栏的动作干净利落,双手撑住横木的瞬间,身体如同一只收拢翅膀的夜鹭,轻盈地荡过那排沉默的铁丝网。双脚落地时,膝盖微曲卸力,鞋底的碳纤维防刺穿板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几乎没有声响。电围栏的脉冲电流在她绝缘面料之外三厘米处无声地跳动,连一丝刺痛都没有传来。
她蹲在围栏内侧的草丛中,等待了约三十秒。夜风吹过远处的麦田,沙沙的声响如同一场永不停歇的低语。虫鸣从四面八方涌来,填充了所有的寂静缝隙。她竖起耳朵,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没有任何人声,没有巡逻车的引擎,没有手电筒的光柱扫过。
她本以为还要等很久才能找到合适的切入时机。何景亮把车开进农场的时候,远光灯打着,像一头铁兽瞪着两只发光的巨眼,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田野上格外刺耳。她甚至已经做好了随时侧身躲进灌木丛、等待保安从岗亭里冲出来驱赶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何景亮的车在农场内部便道上开了将近两百米,远光灯肆无忌惮地扫过谷仓、饲料棚、堆肥区,甚至直接照向了一排排覆盖着白色覆膜的青贮饲料堆。没有手电筒光柱从任何方向亮起,没有对讲机的电流声从黑暗中炸出,没有巡逻车的引擎从远处逼近。
一个人都没有。
“难道夜间的安保秩序是最薄弱的吗?”林瑟曦在心中默默问自己,眉头在帽檐下微微皱起,“那也太放松了。”
她蹲在草丛中,心中升起一种本能的不安。太安静了。不是那种人畜无害的、农场夜晚正常的安静,而是一种刻意维持的、被清空的安静。好像这片区域的所有活物,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被提前告知了今晚有“客人”,于是全部退入了某种不可见的掩体后面。
何景亮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远光灯熄灭了。那辆黑色小轿车在黑暗中熄火,车身依靠微弱的月光勉强勾勒出轮廓。黑色的漆面在星光下反射出极淡的冷蓝色微光,但在杂乱的农场建筑和饲料堆之间,这辆车就像一块被随手丢在墙角的大石头,不走近三米之内,根本看不出那是一辆车。
林瑟曦事不宜迟。她不再犹豫,俯下身体,贴着地面向农场深处快速移动。目标明确:穿过这片畜牧区,绕到工厂仓储区的背面,找到那个在消防图纸上被标注为“冷库专用通道”的入口。崔政赫在备勤室找到的图纸上显示,这条通道连接着工厂的核心仓储区,而仓储区的地下一层,有一个独立于主监控系统的备用监控终端。
她像一把无声的刀,沿着饲料棚的阴影边缘切入农场腹地。脚底踩过松软的泥土和零星的干草,脚步声被夜风完美掩盖。
(同一时间阳光果园博物馆三楼监控室)
与农场里那种反常的、令人不安的寂静截然不同,博物馆三楼的监控室里,空气已经绷到了临界点。
“刘波,你去看看里边的高侧窗。”崔政赫的声音低沉而急促,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金属上的铭文,“怎么上去。窗外边有什么可以下去。”
他的右手正在主控电脑上飞速操作,目光在传输进度条和监控电视墙之间来回切换。随身硬盘的拷贝进度显示还有不到五分钟。但他等不了了。那个被反锁的防弹玻璃门,已经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保安正在用破门锤或者更原始的方式,一下一下地砸门。
崔政赫已经反锁了门,电磁锁和机械锁双保险。但这道门能撑多久,他心里清楚。所以,他需要第二套方案。
刘波抬头看向那扇高侧窗——一扇离地约两米五、宽不过六十厘米、嵌在墙壁上方的高位气窗。它的存在是为了通风和采光,平时根本没人会注意。刘波站在窗下,仰头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往后退了两步,助跑,起跳!
第一次。指尖离窗沿还差一个手掌的距离。他落地,调整,再来。
第二次。弹跳力发挥到了极限,指尖勉强碰到了窗框,但指尖太短,勾不住。他又掉了下来。
第三次。这次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整个人像一根被压到极限后释放的弹簧,蹦得比之前都高。指尖确实碰到了窗沿,甚至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但是指腹太短,勾不住窗沿的凹槽,整个人还是滑了下来。
“妈的。”刘波落地,喘着粗气,抬头瞪着那扇似乎在嘲笑他的高侧窗,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然后他看了看身旁那排靠墙竖着的金属货架。货架四层,每层大概半米高,堆满了硬盘盒和档案盒,顶面离地接近两米。刘波站在货架前面,双手叉腰,盯着它看了整整三秒钟。
“关键时刻犯什么蠢。”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然后伸手,一把抓住货架的侧柱,脚踩最底层横档,像爬梯子一样,三下五除二地蹿了上去。
货架在他的攀爬中发出了轻微的金属呻吟,但在外面保安的撞击和喊叫声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刘波爬上货架顶端,身体贴着墙面,一条腿抵在墙角的线槽上,另一条腿的膝盖卡在货架顶层的横梁上。这个高度,他的头顶恰好高于高侧窗的下沿。他踮起脚尖,手指扒上窗沿,胳膊肘一撑,整张脸就贴在了窗户玻璃上。
他的姿势极其狼狈——脚尖抵在墙上作支撑,膝盖外翻,屁股撅着,整个身子前倾成一个几乎要往前栽倒的角度。他的眼白因为用力瞪大而完全露了出来,鼻尖和额头紧压在玻璃上,压出了几道泛白的光斑。
就在这时,电动马达的声音响了起来。
崔政赫找到了高侧窗的电动按钮。他按下了开关,马达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窗户的铰链开始缓缓转动。
刘波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他整个身体的重量是前倾的,支点全靠脚尖和膝盖的摩擦力。窗户向外打开的瞬间,他依靠的“墙面”突然消失了——那扇玻璃窗脱离了窗框,向外翻了出去。他的脸从玻璃面上猛然滑下,整个上半身如同被抛出去一样,从刚刚打开的窗口探了出去。
“我艹!”
那一声粗口卡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喊出来。他只觉得整个人在往前栽,重心冲出了墙外,全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涌向了头顶。眼前是三层楼的高度,下方是冰冷的混凝土和水泥地。他本能地把脚尖死死顶住墙根,脚趾在鞋里几乎抠成了爪状,膝盖在货架横梁上拼命地卡住。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最终一把扒住了窗框的边缘。上半身悬在窗外,下半身勉强挂在室内,整个人像一只被挂在晾衣绳上、拼命扑腾翅膀的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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