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南瓜与飞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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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政赫的战术靴在金属走道上砸出一连串急促而沉闷的鼓点,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来。车间通道的尽头是一段正在施工的封闭区域,黄黑相间的警示栏板横亘在走道中央,上面印着“施工重地禁止通行”的字样,旁边还立着几个锥形警示柱。
崔政赫没有减速。他目测了一下栏板的高度——约一米一,标准的施工围栏规格。左脚蹬地,右腿抬起,身体重心前倾,整个人如同一只掠过水面的雨燕,从警示栏板上方干净利落地飞了过去。落地时左腿先着地缓冲,右腿顺势跟上,膝盖微屈,动作流畅得如同丝滑的机械传动,连栏板上的警示灯都没晃一下。
身后追得最近的那个保安,眼睁睁看着崔政赫跨栏飞过,脚下猛地一顿,差点把自己绊倒。他瞪着那道黄黑相间的栏板,双手撑膝,喘着粗气,嘴里迸出一句带着浓重当地口音的咒骂:
“该死——我也要像个运动员一样跳过去吗?”
他退后两步,做了个起跑的姿势,左右脚在原地搓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找节奏。冲刺,起跳,右腿抬起——动作极其不衔接,上半身和下半身像是两个人。他的脚尖踢在了栏板上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啃泥。栏板上的警示灯被他踢得剧烈摇晃,红光乱闪。
保安稳住身体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更慢的同伴,又看了看那道该死的栏板,一股荒诞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他明明跑得最快,离前面那个“小偷”的距离最近,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伸手够到对方的衣领。可现在,他站在这里,浪费着宝贵的时间,像个蠢货一样跟一道施工护栏较劲。
“妈的!”他抬脚猛踹了一下栏板,发泄般地骂了一句,然后咬牙绕了过去。
(同一时间车间仓库一层)
刘波是最快到达车间仓库的人。
他的脑子现在清醒得不得了,像一台在极限压力下被激发到最高性能的处理器。路线的平面图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每一条通道、每一个拐角、每一扇门的位置,都清晰得像是亲手画上去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就像这个工厂仓库的总工程师,闭着眼都能摸到任何一箱货物。为什么这么清楚、这么自信?废话,这是在逃命。逃命的时候,可没有走错路这个说法。
车间仓库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穹顶是钢桁架结构,挑高约八米,成排的金属货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接近屋顶的位置,像一座由钢铁和货物构成的立体迷宫。货架上存放着不同区域的货品,每一排都有醒目的区域标牌:A区-乳制品、B区-烘焙原料、C区-果酱半成品、D区-农作区鲜储。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厚重的食品仓库气味——纸箱的木浆味、塑料托盘的新料味、以及从某个角落飘来的、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农产品气息。
刘波顺着记忆中的路线穿过两条主通道,拐入D区——农作区鲜储。这里存放着从农场直接运来的、未经加工的新鲜农作物,一筐筐、一箱箱码在货架底层,方便叉车直接作业。南瓜、土豆、胡萝卜、洋葱,分门别类地摆在不同的储位上。
刘波的眼光快速扫过那些南瓜,然后锁定了一个目标。那颗南瓜大约和成年男人的头一样大,表皮是深墨绿色,带着粗粝的沟壑纹路,瓜蒂粗壮而干燥,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密度极高,一看就是淀粉含量充足的老南瓜。他双手抱起那颗南瓜,放在胸前,仿佛想借助南瓜那宽厚而结实的体积,压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因刚才奔跑而狂跳不止的心脏。
仓库安静得可怕。
刘波能清晰地分辨出自己身体发出的每一种声音。心跳声,像一面鼓在耳膜内侧擂动;呼吸声,粗重而急促,在空旷的货架之间来回碰撞、放大。他心想,这呼吸声太大了,像一个路标一样指示着他在哪里。于是他有意识地放慢呼吸节奏,吸气三秒,屏息两秒,呼气四秒。几次循环之后,心跳渐渐稳了下来,呼吸也平缓了许多。
就在这时,仓库的某个方向传来了一声极其细微、却异常清晰的脚步声。
刘波的心猛地一紧,然后又瞬间放松下来。
那是他家崔队的脚步声。
他太熟悉了。崔政赫走路的节奏和普通人不一样,步频不快,但每一步的落点都精准无比,落地时脚掌与地面的接触时间极短,几乎没有拖沓和摩擦。那种节奏感,像是用节拍器卡出来的,沉稳、均匀、从容。在东海市刑侦支队,刘波闭着眼都能从走廊里十几个人的脚步声中分辨出哪一个是崔政赫。
按照事先在外面就规划好的方案——刘波在一楼仓库,崔政赫在二楼夹层仓库。二楼夹层是一条沿仓库外墙环绕的、约一米宽的钢制巡查走道,平时供仓库管理员从高处俯瞰货架、盘点库存。崔政赫可以在一楼和二楼之间快速移动,利用高度差和货架掩护,声东击西,让保安们产生误判。而刘波则利用一楼的货架迷宫,在底层穿梭,随时准备从任意一个出口闪人。
刘波抱着南瓜,蹲在D区货架的最底层,背靠着一袋袋码放整齐的土豆,像一只在洞穴中屏住呼吸的兔子。他的脑子没闲着,一边听着仓库里逐渐增多的脚步声,一边在想那个问题。
崔政赫也在想同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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