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升降机的嘲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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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们的手电筒光柱齐刷刷地转向崔政赫的方向。他们绕过倒塌的货架,踩着散落的包装物品,艰难地向前推进。但货架的倒塌制造了连续的物理障碍,每一个保安都要在货物堆中寻找落脚点,原本整齐的搜索队形瞬间被冲散。
崔政赫已经冲到了升降机前。他一步跨上平台,右手握住摇杆,拇指按下启动按钮,然后将摇杆向前推到底。升降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开始平稳下降。
保安们冲到升降机旁边的时候,只能看着载着那个男人的平台,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匀速,从二楼向一楼落去。那种匀速,那种从容,在追捕者的眼中简直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一种令人血压飙升的、无声的嘲弄。
“他在升降机里!”
“一楼下边围住!他下来就跑不了了!”
一楼,原本在搜索刘波的保安们听到二楼传来的嘈杂和呼喊,立刻分出一大半人手,向升降机所在的位置集结。六七个保安从不同方向涌来,将升降机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有人手里举着透明的防暴盾,有人握着防暴叉,还有人从腰带上解下了束腿钩——那种用来在远处勾住人脚踝使其摔倒的金属长杆。盾牌的光面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片冰冷的亮银色,叉子的U形口对准了升降机即将降落的位置。
二楼的保安们也纷纷找到了通往一楼的楼梯,争先恐后地往下跑。他们的脚步在金属楼梯上砸出一连串密集的鼓点,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要结束”的紧迫和笃定。
升降机即将停稳。
平台底板距离一楼地面只剩下不到半米。保安们屏住呼吸,身体前倾,盾牌和叉子已经伸到了极限。只等平台完全落地,他们就会一拥而上,将里面那个嚣张至极的男人按在地上。
“嗡——!”
升降机在原地停留了不到一秒。平台底板刚触到一楼地面的限位开关,还没来得及完全停稳,那一声熟悉的马达嗡鸣再次响起。
然后,升降机里的那个男人,崔政赫,面无表情地拨动了一下摇杆,推向了上方。
平台开始上升。
缓慢地、匀速地、从容不迫地上升。
保安们的表情,从高度戒备的紧张,到难以置信的错愕,再到一种被彻底戏耍后的、几乎要吐血的暴怒,在短短两三秒内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情绪切换。防暴盾歪了,防暴叉垂了,束腿钩差点从手里滑掉。有人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有人嘴里发出了一声半截的、像是被掐断的“你他妈……”。
而二楼的保安们,后脚刚踏上一楼的地面,脚跟还没站稳,就眼睁睁看着那台升降机又开始往上走。他们不得不再次转身,狂按楼梯按钮,重新往二楼跑。
升降机就这么在二楼和一楼的保安之间,来来回回。
崔政赫站在升降机平台中央,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另一只手像在公交车上拉吊环一样,松松垮垮地扶着摇杆。他的身体重心随着升降机的启动和停止微微晃动,但面部表情始终没有任何变化。那张脸冷得像一块被冻在冰层深处的岩石,下颌微微绷紧,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如果有人仔细看他的眼睛,会发现里面有一种极其内敛的、被压到几乎看不见的笑意。那种笑意,只存在于嘴角那0.01毫米的极轻微上扬中,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七天的人终于找到绿洲时那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笃定。
嚣张。简直嚣张到了极点。那种“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拿我没办法”的嚣张,不仅写在动作里,也写在每一个保安咬牙切齿的心里。
(一楼距离升降机约二十米远的货架后方)
刘波正蹑手蹑脚地向安全出口方向移动。他的身体柔软得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在货架之间的窄缝里侧身滑过,在托盘底部的空隙里匍匐前进,在纸箱堆的缝隙里蜷缩穿行。那份柔韧性,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被拆过骨头重新组装过。刘波在心里默默感谢他的媳妇,每次健身完,媳妇都要硬拉着他上瑜伽课,把他当面团一样揉来揉去,掰胳膊掰腿,掰得他嗷嗷叫。而此刻,那些被媳妇逼出来的瑜伽功夫,让他的身体能在常人难以通过的狭窄空间里自如地流动,像一个“无骨鸡爪”一样,见缝就钻,遇缝就溜。
升降机那边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嗡嗡”声和保安们越来越崩溃的怒吼。刘波偏头看过去,看到了崔政赫在升降机里上下往返的画面。保安们被折腾得在二楼和一楼之间来回跑,像一群被同一个线头牵着团团转的木偶。
刘波捂住嘴,憋住不笑。但嘴角的肌肉在疯狂抽搐,一丝微弱的气流从指缝里漏出来,发出“噗”的一声。他赶紧咬住下唇,在心里疯狂吐槽:
不愧是他崔队。那副没有表情的脸配上那个来来回回按按钮的动作,真是……欠揍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他一边想一边蹑手蹑脚地朝安全门挪过去,身体的柔韧性让他能贴着货架立柱无声地滑行。他最后一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升降机的方向,在心里默默给崔政赫点了个赞。
“我也觉得很好笑。”
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从刘波的耳后传来,距离近得像是贴着后脑勺说的。
刘波的脊椎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从头麻到尾。他猛地转头,眼前是一张大脸——距离他不到二十厘米,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那张脸的下半部分被密密麻麻的、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腮部的深青色纹身完全覆盖,纹路像树根一样盘错在皮肤上。光头在仓库顶灯的光线下泛着一种冷酷的、近乎金属的质感。呼吸间,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薄荷口香糖混合的气味喷在刘波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