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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黑暗中的天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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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的手指开始扣动扳机。左轮手枪的扳机行程很短,短到几乎在扣下去的瞬间就会释放击锤。仓库中央那盏高高悬挂的钠灯在所有人的头顶投下刺目的白光,枪口下崔政赫额头的皮肤被照得惨白,那一点冰凉的金属触感正被春的食指一点点压进扳机簧的深处。

然后——

“啪。”

整个仓库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钠灯、LED灯管、安全出口指示灯,甚至连货架角落那几盏平时永远亮着的充电桩绿灯,同时熄灭。黑暗如同一块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幕布,从天花板兜头盖脸地砸下来,将仓库里所有人的视界彻底吞没。紧接着,天花板和四面墙壁上所有的烟雾报警器同时炸响,尖锐的蜂鸣声在密闭的仓库里来回反弹,叠加成一道几乎能刺穿耳膜的高频声墙。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仓库属于易燃品储存区域,按照消防安全规范,天花板上每隔三米就安装了一个洒水喷头,总数超过一百个。停电后不到两秒,消防系统的备用电源自动切入,水压瞬间建立。那些喷头如同被同时捅破的蜂巢,从每一个孔洞里喷射出密集的、冰凉的水柱。水幕从天花板倾泻而下,如同上百条同时拧开的高压水管,将整个仓库变成了一场人造暴雨的现场。

报警声、水声、喷头高压喷射的嘶嘶声,混合成一曲震耳欲聋的混乱交响乐。水滴砸在货架的金属板上噼啪作响,砸在纸箱上洇出深色的斑痕,砸在水泥地面上溅起无数碎钻般的水花。仓库里那点残存的钠灯余光也被水雾折射成一片模糊的、散碎的光晕,如同透过一面被打湿的毛玻璃看世界。

“法克!什么情况!”春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一贯低沉沙哑的嗓音被警报声削去了大半,只剩下一点残破的尾音。

站在仓库角落配电箱旁的林瑟曦,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得几乎想吹声口哨。

断电,只是第一步。她先拉下了整片厂区的总闸,让所有照明、动力和监控系统同时瘫痪。然后,她把消防系统、应急照明、备用电源的开关全部拨到了手动强制启动的位置——这是最关键的。普通停电之后,备用电源只会给应急灯和关键设备供电,但洒水系统不会启动。只有把消防喷淋的联动开关也人为触发,才能让那些沉睡在天花板里的上百个喷头同时醒来。

最后,她抡起那柄坚硬的金属手电筒,对准配电箱和控制箱的表面,一下,两下,三下,狠狠地砸了下去。控制面板的玻璃被砸碎,里面的电路板和继电器在金属外壳上撞出一片密集的、细碎的蓝色火花,噼里啪啦地炸开,如同在黑暗中突然绽放的、转瞬即逝的微型烟火。火花映在林瑟曦的面罩上,在漆黑的底色上画出瞬间的、不规则的亮斑。

只要能让车宰昊添堵,她不在乎对面是谁。不管是谁,她都敢上去正面刚一把。开团,谁怕谁?

(同一时刻仓库中央)

崔政赫在停电的瞬间就动了。

他在黑暗降临之前的那零点几秒里,眼睛已经提前眯了起来,让瞳孔在光线突然消失时尽可能保留一部分暗适应能力。灯一灭,他立刻合上双眼,在心里默数了一个数,然后重新睁眼。当春还在原地发愣,被水流浇得满头满脸、被警报声震得耳膜发麻的时候,崔政赫已经侧过身,把自己被反铐在背后的双手,精准地贴向了刘波的方向。

他和刘波之间原本就隔着不到半米。他蹲着,刘波趴着,两人的背几乎挨在一起。黑暗里,崔政赫的手指在刘波的外套口袋上摸索着。刘波在被制服的瞬间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努力把自己的身体侧了侧,把右腰侧的口袋往崔政赫的手边靠。

崔政赫的手指在湿透的布料外面摸到了那个细长的、被水洇湿了但依然保持着韧性的硬物。他隔着口袋用指尖配合,把那根铁丝一点一点地捻出来,夹在指缝里。然后把铁丝弯了一个小钩,探进自己左手手铐的锁孔里。对于两个深耕公安行业多年的刑警来说,手铐的构造他们太熟悉了,那种用一根细铁丝就能拨开的单排弹子锁,在实战中可能比钥匙还快。尤其是这种批量采购的标准型号,弹子少,公差大,能用的“旁门左道”多的是。

“咔——”

一声极轻的、在警报声和水声中几乎不存在的脆响,从崔政赫的手腕处传来。铐环弹开了。他左手脱出,随即把铁丝换到右手,拨开了另一只铐环。整个过程不到十秒。然后他俯身,手指摸到刘波的手腕,用同样的手法,“咔、咔”两下,刘波的手铐也弹开了。

刘波听到那两声“咔”的时候,眼眶里几乎要涌出一股热流。这声音,在这昏暗吵闹、水花四溅的仓库里,简直像天籁,像被天使吻过的银铃,像他每次在检察院食堂里看到红烧肉出锅时的心情,亲切得想哭。他在心里默默给崔政赫竖了第一百零八个大拇指。

从停电到两人手铐解开,总共不到两分钟。仓库里的水已经积了脚踝深,喷头还在不知疲倦地往下灌,水珠顺着货架往下淌,在包装物表面汇成一股股细小的瀑布。两人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脸上、头发上、衣服上全是水,刘波一甩头,水珠从发梢飞出去,正好甩在崔政赫脸上。崔政赫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

“法克,我的眼睛!”春在黑暗中骂骂咧咧,一只手还在脸上揉着。刚才他正张着嘴说话,一个喷头恰好在他头顶,水直接灌进了他嗓子眼,呛得他一边咳一边骂,眼睛也被水糊得睁不开。

就是现在。

崔政赫的身体如同一道从水幕中射出的黑色闪电,贴着地面闪到春的身侧。春的手里还攥着那把左轮手枪,但他的注意力被水和警报声搅得七零八落,直到崔政赫的手扣上他的手腕,他才意识到有人到了身边。来不及了。崔政赫左手一翻,五指扣住春的拇指和虎口,右手从下方托住枪身,手腕一拧,一个干净利落的腕锁夺枪。左轮手枪从春的手里脱出来的时候,还在半空中转了一圈,崔政赫左手一抄,枪柄稳稳落入掌心。

刘波也没闲着。他扑向冬,借着水幕的掩护和黑暗的遮蔽,从侧后方把冬的双臂连着躯干一起箍住,膝盖顶在他的腰眼上。冬的体格比他壮,但湿透的地面让他的脚下打滑,刘波借助冲力把他按在货架上,一只手快速在他腰间、腋下、后背摸了一遍,防身意识搜身,确认没有第二把枪。冬挣扎着要翻过来,刘波顺势用膝盖一顶他的大腿后侧,冬的身体往前一扑,脸贴上了货架隔板。刘波抬起脚,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这一脚带着刚才被踩的屈辱,带着被铁棍卡脖子的愤怒,带着“让你踩我”的报复快感。

“踹死你,踹死你。”刘波在心里默念,脚上又补了两下。

崔政赫和刘波在黑暗中汇合。两人都清楚,他们和这三个纹身男人最大的差距不是格斗技术,而是他们身上没有配枪。作为跨国办案的刑警,他们在加拿大没有执法权,更没有随身携枪的许可。而这些人,从春随手就能掏出一把左轮来看,绝对是有持枪许可或根本不在乎许可的亡命徒。万一对方还有第二把枪,他们仅凭拳脚,在黑暗里赌不起。

现在,春的枪在崔政赫手里。局面从绝对劣势,扳回了一点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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