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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声6.天下大同 第九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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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日傍晚,夕阳把江面染成金红色时,远处传来了摩托车的“突突”声。阿黎正在给鸡喂食,手里的米瓢“哐当”掉在地上,白花花的米粒撒了一地,她像没看见似的,拔腿就往村口跑,蓝布裙角在田埂上扫过,惊起一串蚂蚱。

赵虎骑着摩托车冲在最前面,车斗里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他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阿黎姐!找到了!真找到了!”摩托车在村口的青石板上急刹,扬起的尘土沾了阿黎一身,她却浑然不觉,只是盯着赵虎身后跟着的那辆马车,车帘被风吹得掀开一角,露出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脸。

“这是……”阿黎的声音发哑,像被砂纸磨过。赵虎跳下车,把帆布包往她怀里一塞:“这是阿红姑娘让俺带给您的!您看看就知道了!”帆布包里裹着个木匣子,打开时飘出淡淡的樟木香,里面躺着支木簪,簪头是朵半开的芙蓉,花萼处刻着个小小的“黎”字,和阿黎描述的一模一样。

车帘被完全掀开,走下来个穿青布衫的女子,梳着双丫髻,髻上插着朵红绒花,左眉骨处果然有颗痣,只是比阿黎的稍大些。她望着阿黎,嘴唇动了动,忽然捂住嘴哭了起来:“姐……是你吗?你左胳膊肘是不是有块月牙形的疤?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阿黎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胳膊肘,那里确实有块浅疤,是七岁时爬老槐树掏鸟蛋摔的。她从怀里掏出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银镯子,断口处还留着齿痕——当年她在菜窖里害怕,死死咬着镯子才没哭出声。“你……你有另一半吗?”

那女子也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半块银镯子,断口处的齿痕和阿黎的那半严丝合缝。“娘说这是给姐姐的,让我好好收着,说等找到姐姐,就把镯子拼起来。”她扑过来抱住阿黎,两人的肩膀都在抖,像寒风里相依的两株芦苇,“姐!我是阿红啊!那年你被藏在菜窖里,我被爹塞进背篓,一路往南跑,我总问爹‘姐姐呢’,爹说‘姐姐在后面跟着,会找到我们的’……”

阿黎抱着阿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阿红的发顶:“我找了你们好多年……在漠北打仗时,看到有卖木梳的,就想起爹刻的芙蓉花,我总对着木梳说话,说我过得很好,让你们别惦记……”阿红也哭:“爹也总说姐姐肯定还活着,他每年都刻一把芙蓉木梳,说等姐姐回来,就给你梳头。去年他走的时候,还攥着把没刻完的梳,说‘差最后一片花瓣了,等阿红找到姐姐,替我刻完’……”

周围的人都红了眼眶。吴燕殊抱着小材,用帕子给孩子擦脸,自己的眼泪却掉在孩子手背上;李白砚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铠甲上的铜钉在夕阳下闪着光,像颗颗未落的泪。刘风站在我身边,悄悄往地图上的郴州画了个小红点,笔尖顿了顿,又添了朵小小的芙蓉花。

就在这时,阿红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着阿黎的手说:“姐,爹临走前说,当年娘把你藏进菜窖后,还抱着弟弟往柴房跑,元军烧房的时候,邻居张猎户冲进来,从娘怀里抢过弟弟,说‘我带他走,给黎家留个后’。后来我们在郴州安定下来,爹去找过,张猎户说弟弟被一户姓王的猎户抱养了,住在郴州往北的山里,如今怕是……”

话没说完,就见赵虎拍着大腿喊:“俺们找到阿红姑娘时,她正托人打听姓王的猎户呢!巧了不是,张猎户去年还来过郴州,说那户人家住在骑田岭下,男娃长大后果然认祖归宗,改回了黎姓,如今叫黎源,娶的媳妇还是张猎户的外孙女!”

阿黎猛地抬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亮得像落了星子:“骑田岭……离这儿远吗?”赵虎往江上游指了指,铠甲上的铜铃叮铃作响:“不远!顺着耒水往上走,过了永兴县就是,俺们来时路过,见着山脚下有户人家烟囱里冒烟,说不定就是!”

李白砚当即拍板:“连夜备车!阿黎,咱们陪你去!”吴燕殊把小材往吴石头媳妇怀里一塞,解下腰间的玉佩塞进阿黎手里:“这是我娘给的平安佩,你带上。”刘风早已跑去牵摩托车,小脸上沾着灰,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阿黎阿姨,我给你带路,我看过地图,骑田岭的山路我画过!”

车队连夜出发,三辆皮卡车的车灯像三把利剑,劈开湘江两岸的夜色。阿黎坐在副驾上,手里紧紧攥着拼合完整的银镯子,镯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光,映得她眼底也亮晶晶的。过永兴县时,天刚蒙蒙亮,路边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赵虎忽然指着前方山坳喊:“看!那户人家门口晒着兽皮,准是猎户!”

车刚停稳,就见个穿麂皮短打的汉子从屋里出来,肩上扛着把猎弓,腰里别着柄柴刀,见我们一行人,警惕地皱起眉。阿红探出头喊:“请问这里是黎源家吗?”那汉子一愣,手里的弓“哐当”掉在地上:“你们是……”

“我是你二姐阿红!”阿红跳下车,指着阿黎,“这是你大姐阿黎!我们是来……”话没说完,就见汉子扑通跪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姐……真是你们?娘临终前总说,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左眉有痣,一个胳膊有疤……”

阿黎冲过去扶起他,指尖抚过他眉眼间的轮廓,忽然哭出声:“像……真像爹。你小时候总爱揪我头发,被娘用笤帚打,就躲在柴房的缸里……”黎源哽咽着点头:“娘说我小时候调皮,总把二姐的红绒花揪下来插在狗尾巴上,害得二姐哭了半宿……”

正说着,屋里跑出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身后跟着三个小娃,大的牵着二的,小的怀里还抱着只小兔子。“当家的,这是……”妇人话没说完,就被黎源拉到阿黎面前:“这是你嫂子,张猎户的外孙女。这是你大侄女念黎,二侄子思黎,小侄女盼黎……”

三个孩子怯生生地看着阿黎,最小的盼黎忽然举着小兔子凑过来:“姑姑,兔子给你玩,娘说姑姑们找了我们好多年。”阿黎蹲下身抱住她,眼泪滴在孩子头顶的黄毛小辫上:“好孩子,姑姑给你做虎头鞋,绣芙蓉花。”

黎源媳妇赶紧往屋里让:“快进屋坐!我去烧水,昨晚还梦见我爹说,要有贵客来,没想到真是亲人!”屋里的土墙上挂着幅木雕,雕的是三朵芙蓉花,一朵全开,一朵半开,一朵含苞,花萼处都刻着小小的“黎”字。“这是我照着爹留下的样子刻的,”黎源摸着木雕,声音发哑,“我总觉得姐姐们会回来,就刻了三朵,空着的位置等你们来填。”

阿黎的指尖抚过木雕的纹路,忽然笑了,眼角的泪还没干,却像雨后的芙蓉花,带着湿漉漉的艳:“不填了,就这样正好,像我们仨,不管隔多远,根总在一处。”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格子状的光斑。黎源媳妇端来刚炖好的野鸡汤,香气引得小娃们围着灶台转。我望着阿黎给小侄女梳辫子,手指轻柔得像春风拂过柳枝,忽然想起龙门口的发电站,便拉过黎源:“山脚下那处瀑布,水流急,落差大,适合建水电站,建成了,你们这儿就能用上电灯,孩子们读书不用再凑着油灯,你打猎晚归,门口也能亮堂堂的。”

黎源眼睛一亮:“真的?像州府里那样,一按就亮的灯?”我点头:“不仅有灯,还能抽水浇地,碾米磨面,以后你们就不用再靠天吃饭。这电站的股份,给你们黎家一份,算是……算是我给孩子们的见面礼。”

阿黎望着我,眼里的光像揉碎的星子,忽然端起碗米酒:“先生,我敬你。”酒液入喉,带着湘江的甜,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混着屋里的笑声,像首唱不完的歌。刘风趴在桌上画电站的草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黎源的大女儿念黎凑过去,用小手指着图纸:“哥哥,这是不是能让兔子也暖和的机器?”

远处的湘江还在静静流淌,红泥在江底沉睡着,芙蓉花在岸边开得正艳。我忽然明白,所谓天下大同,从来不是高楼万丈,不是金戈铁马,而是此刻这般——失散的亲人相拥而泣,灯下的孩童笑逐颜开,连江水都带着暖意,一路向东,把所有的苦难都冲成过往,只留下满世界的温柔与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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