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章 执着（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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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咏在青州港就已经看过了毛二林的信，一路快马飞奔回城途中，没少为唐无忧担心。

可他在家人与师叔师妹面前，不敢露出一点异色，连想都不敢多想，直到如今只剩下薛绿在他面前时，他才敢露出一点真实的想法。

即使薛绿一度转移了话匙，让他稍稍分了一会儿心，他还是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到唐无锋身上了。齐王府暗兵早就不是问题，掌门师叔的计划也很顺利，毛二林等人都安全脱身了，眼下还有什么事比唐无锋更能令他担忧呢？

然而，就算他心中再忧虑，也无计可施。唐无锋的想法根深蒂固，旁人如何能轻易改变？更何况唐无锋如今身在京城，若无法亲自前去，当面与他详谈，谁能劝得他回转？

可谁又能去京城当面跟他谈这些事呢？是掌门师叔？还是徐真？如今他还不认识徐真，不曾对她生出深情来呢！若没有掌门师叔忽然去世，没有师兄弟姐妹们接连夭亡，没有皇帝与他争夺心爱之人，今生的唐无锋是否还会像上辈子一般放弃自己的执念，还是未知之数呢。

但总不能为了一个唐无锋，就让那么多人遭殃吧？

可放弃唐无锋，也是不行的。他的亲祖父创立了东海剑庐，对剑庐几代弟子都有教养救护之恩。他父母早早去世，连祖父都带着深深的遗憾离世了，剑庐上下又有谁能狠下心来，对唐无锋弃之不顾呢？哪怕很多人对他心生怨言，觉得他不是个合格的少剑主，但从来没有人想过，将来的掌门之位不会落到他头上。

谢咏没法把这些烦恼向其他人倾诉，只能稍稍向薛绿透露。

薛绿想了想，只问他一件事：“你我重生回来时，都没看到燕王继位登基时的情形，只听徐真说了些后事。你可曾问过徐真，在建文皇帝在位时，对他忠心耿耿的臣子，到了新君夺位之后，都有些什么际遇？是全都性命不保，还是依然有可能任职朝廷命官，顶多是没那么受重用而已？”

谢咏怎么可能没问过这种事？连忙回答道：“徐真提过，由于建文皇帝下落不明，并未死在燕王手中，因此……除了如今最得势的那几位大人，还有十族遭殃的方孝孺大人以外，其余朝中文臣武将，继续得新君留用的，其实并不在少数。比如李景隆大将军，就一度高官厚禄……不过好景并不长，后来还是落魄了。”

谢咏当时还十分吃惊呢，李景隆大将军带着几十万大军跟燕王打了那么久的仗，居然还能在燕王继位后继续风光？燕王也未免太宽厚了吧？后来得知燕王能进京城，还有李景隆的一份功劳，就觉得不奇怪了。只不过这些风光都不得长久，足可见燕王并不是什么宽厚仁善之辈。

当然，若是建文朝时得用的文武官员，在新君继位之后能安分守己，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没惹来皇帝猜忌，那还是能平安度日的，也有人辞官返乡，读书治学，也没什么人上门找麻烦。

徐真能这么说，想来不是假的。因此谢咏才会觉得，哪怕东海剑庐弟子曾奉先帝之命，值守皇城，护卫建文皇帝的安全，只要他们早些离开，没有为建文皇帝效死到底，燕王上位后，应该不会与剑庐弟子计较，还有可能为了显示自身的大度，与建文的刻薄寡恩不同，特地重用剑庐弟子呢。

薛绿听到谢咏这么说，便道：“既然如此，那么只要燕王将来愿意用剑庐弟子，唐少剑主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们改变不了他的想法，只能由得他去了。不然，若是直接跟他说，放任燕王抢走建文皇帝的皇位，只怕他越发闹着要回京护卫君王呢！”

谢咏叹道：“那怎么能行呢？哪怕东海剑庐不会受他连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建文丢了性命。祖师爷就只有这一点骨血留存于世，他若有个好歹，只怕掌门师叔头一个就撑不住了。”

问题是，唐无锋是孝康皇帝养子，对孝康皇帝的儿子忠心耿耿。燕王深知他的底细，又见他要为建文皇帝效忠到底，怎么可能轻易饶过他？能像吴王朱允熥一般，废爵幽禁起来，终身不得见外人，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更别说放他回东海剑庐做新掌门，门下还有许多武艺高强的青壮，愿意听从他的号令。

薛绿对唐无锋没什么感情，觉得这人既然死忠于建文皇帝，后者不抢他的心上人，不害死他的师兄弟，他都没想过要离开，那就真的是难以救药了。若为了他一个，让东海剑庐所有人都被拖下水，那才不值得呢！他要找死，就由得他去，强行把他救走，只怕他还不领情，要怨恨你一世的。

然而谢咏从小跟唐无锋一起长大，连他会小小年纪就离开父母亲人，拜入东海剑庐学剑，都是为了给唐无锋做伴，他对这个师兄感情很深，上辈子交情又极好，怎么可能看着对方送死呢？

对此，薛绿只能出了个馊主意：“要么……等到燕王上辈子快要渡江的时候，你和剑庐掌门想个理由，提前把他弄回崇明岛去，然后无论是伤还是病，想法子把他扣在剑庐，不让他回京城去好了。只要撑过那段时间，不过就是几个月的功夫，等建文皇帝一失踪，他就算再想效忠于孝康皇帝之子，也没处找人去。”

到时候，孝康皇帝还有别的儿子在世，建文皇帝也下落不明，有这些事情吊着唐无锋，谢咏想要说服他暂时臣服于新君燕王，打消类似于行刺复仇之类的念头，应该还是能办到的吧？

只不过，若唐无锋真的被这些事吸引了注意力，他又怎么可能安心留在崇明岛做东海剑庐的掌门呢？只怕不是跟着吴王一块儿幽禁，就是云游四海，寻找建文皇帝的踪影去了。

这时候，谢咏倒是稍稍振作了精神：“即使如此，也比他枉送了性命强。剑庐那里还有别人替他看守门户，他不在也没关系。”他听徐真说过，燕王登基后，不曾伤了朱允熥性命，只是废其王爵，送回凤阳幽禁罢了，连其妻儿都安然无恙。想来唐无锋看在孝康皇帝面上，应该会以这位皇嗣的平安为重吧？

下落不明的建文皇帝，哪里比得上吴王一家子的性命重要？

谢咏有了主意，心里顿时安稳许多，转头笑着谢过薛绿：“十六娘，多亏你提醒我了。我会尽快去见掌门师叔，与他当面商议。无论如何，不能让唐师兄真个陷在京城，为了建文皇帝这等刻薄寡恩的君王丢了性命前程！”

薛绿见他心里还在执着于救唐无锋，忍不住抿了抿唇，另起了话题：“这都是以后的事了……你还没告诉我，古仲平都在信里跟你说了些什么呢？！古家一直对六娘的家世不满，他们的婚事当真能顺利办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