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新芽(1/2)
那首歌停了之后,日子过得快了起来。
郑福的杂货铺生意越来越好。他进了一批新货,从江南来的绸缎,花色鲜亮,价钱公道,街坊邻居都来买。郑芸在铺子里帮忙,手脚麻利,算账又快,顾客都夸她能干。有人给她说亲,她红着脸不肯,郑福也不催,只说等两年再说。
陈三郎把家里的几间破屋子翻修了,新换了瓦,新刷了墙,院子里还搭了个葡萄架。他在后院开了块菜地,种了些瓜果蔬菜,长势不错。村里人说他该娶个媳妇了,他笑笑不说话。
郑大牛还是一个人住在城南那间小屋里。他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每天就在院子里劈柴、种菜、晒太阳。只是每天早上,他都会把那块玉佩拿出来擦一擦,擦得锃亮,再放回去。那是他爹留给他的,也是他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了。
刘小乙开始跟着李元芳学刀法了。他学得很认真,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院子里练功,练到天亮才歇。他的刀法进步很快,李元芳说他是个好苗子。只是他还是不爱说话,只是偶尔和小月说几句。小月也不嫌他闷,每天给他送水送饭,两人坐在树下,一个吃,一个看,谁也不说话,可看着就是那么合适。
那几棵树,在春天来的时候,又长出了新叶子。
最先长出来的是那棵最小的。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几点嫩芽,黄绿黄绿的,像刚孵出的小鸡。过了几天,那几棵大的也冒了新芽,金色的叶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月每天来浇水,看着那些叶子一天天长大,高兴得不得了。
刘存礼的牌位一直放在那棵小树下。刘小乙每天来上香,从不间断。有时候他会坐一会儿,有时候站一会儿,什么话也不说。狄仁杰从不打扰他。
这天傍晚,狄仁杰坐在后院的廊下,看着那几棵树。夕阳的余晖照在金色的叶片上,暖暖的。如燕端着一碗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叔父,您在想什么?”
狄仁杰接过茶,喝了一口。“在想那些死去的人。”
如燕沉默片刻。“他们能安息了吗?”
狄仁杰看着那棵最小的树。“不知道。但活着的人,可以好好活着了。”
如燕点点头。两人坐在廊下,看着夕阳慢慢落下。天边的云被染成金红色,一层一层的,像鱼鳞。那几棵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和廊下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叔父,那个老人还会来吗?”
狄仁杰知道她问的是谁。“不会了。”
“为什么?”
“他回凉州了。那首歌不唱了,他该做的事做完了。”
如燕沉默了一会儿。“他恨我们吗?”
狄仁杰想了想。“不恨。他只是累了。”
如燕没有再问。两人继续坐着,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一把镰刀。月光洒在那几棵树上,金色的叶片泛着冷冷的光。
“叔父,刘存智的牌位,一直放在那儿吗?”
狄仁杰摇摇头。“等小乙长大了,他自己决定。”
如燕点点头。她站起身,收拾了茶碗,走了。狄仁杰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那棵最小的树。月光照在光秃秃的枝丫上,那些嫩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他忽然想起刘存智信里的最后一句话——“您能帮我们,把这首歌停下来吗?”
歌停了。那些死去的人,能安息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活着的人,可以好好活着了。郑福在开他的杂货铺,陈三郎在种他的菜,郑大牛在擦他的玉佩,刘小乙在练他的刀。他们都活着。这就够了。
他站起身,走回屋。桌上摊着一封信,是凉州刘家沟那个老人写来的。信很短,只有几行字:“狄公,那棵树下,我们种了一棵新树。是从老树上剪的枝,插在土里,活了。刘存智的牌位,我们收好了,放在祠堂里。明年春天,我们去看他。”
狄仁杰把信收好,熄了灯。窗外,月亮慢慢西沉。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刘小乙来找狄仁杰。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刀。
“狄公,我想去凉州。”
狄仁杰看着他。“去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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