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梁纪五 (公元917年-919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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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日,前蜀的顺德皇后去世。
乙丑日,前蜀主任命内给事王廷绍、欧阳晃、李周辂、宋光葆、宋承蕴、田鲁俦等人担任将军和军使,这些人都干预朝政,骄横放纵、贪婪残暴,成为前蜀的大祸害。周庠极力劝谏蜀主,蜀主却不予理睬。欧阳晃嫌弃自己的居所狭窄,在夜里趁着刮风放火,烧毁了西邻的数百间军营。第二天一早,他就召集工匠扩建自己的住宅,蜀主对此也不闻不问。宋光葆是宋光嗣的堂弟。
晋王从魏州前往杨刘城,率领军队攻占郓州、濮州后返回,沿着黄河逆流而上,在麻家渡驻军。贺瑰、谢彦章率领后梁军队屯驻在濮州北面的行台村,两军对峙,没有交战。晋王喜欢亲自率领轻骑兵逼近敌军军营挑战,有好几次陷入危险窘迫的境地,全靠李绍荣奋力作战、在两翼护卫,才得以脱身。赵王王镕和王处直都派遣使者送信给晋王,信中说:“天下百姓的性命维系在大王身上,我朝的中兴大业也维系在大王身上,您怎么能如此轻视自己的安危呢!”晋王笑着对使者说:“平定天下,不经历上百次战斗怎么能实现!怎么能只躲在深宅大院里养尊处优呢!”一天,晋王准备出营挑战,都营使李存审拉住他的马缰绳哭着劝谏:“大王应当为了天下百姓保重自己。那些冲锋陷阵、攻破敌营的事,是将士们的职责,我们这些人理应去做,不是大王该做的事啊。”晋王这才拉住缰绳返回营帐。后来有一天,晋王趁李存审不在,策马急速出营,还回头对身边的人说:“这老头子真是妨碍我玩乐!”晋王率领数百名骑兵抵达后梁军营附近,谢彦章早已在河堤下埋伏了五千精锐士兵。晋王带领十几名骑兵骑马渡过河堤,伏兵突然发起攻击,将晋王重重包围。晋王在包围圈中奋力作战,后续赶来的骑兵从外围发起进攻,晋王才勉强冲出重围。恰逢李存审率领援兵赶到,后梁军队这才撤退。到这时,晋王才开始觉得李存审的话是忠心之言。
吴国将领刘信派遣手下将领张宣等人,在夜里率领三千士兵前往古亭袭击楚国将领张可求的军营,大败楚军。随后又派遣梁诠等人率领军队攻打吴越和闽国的援军,两国军队听说楚军战败,都撤军返回了本国。
梅山的蛮族入侵邵州,楚国将领樊须率军将他们击退。
九月壬午日,前蜀内枢密使宋光嗣,请求将判六军的职权转交给兼中书令王宗弼,蜀主批准了他的请求。
吴国将领刘信日夜加紧攻打虔州,斩杀了数千名敌军,却依旧没能攻克城池。刘信派人劝说谭全播投降,在收取了人质和贿赂之后便撤军返回。徐温得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下令杖责刘信的使者。刘信的儿子刘英彦掌管着亲兵,徐温拨给刘英彦三千士兵,说:“你的父亲驻守在上游重地,手握十倍于敌军的兵力,却连一座城池都攻不下来,这和谋反没有区别!你率领这支军队前去,和你的父亲一起谋反吧!”徐温又派升州牙内指挥使朱景瑜和刘英彦一同前往,嘱咐他:“谭全播手下的守兵都是农夫出身,被围困了一年多,早已饥饿困窘,他们的妻儿都在城外。只要我军的包围解除,这些士兵定会互相庆贺着逃走。等你再率领大军前去,虔州不过是座空城,一定能攻克。”
冬季十一月壬申日,前蜀将神武圣文孝德明惠皇帝安葬在永陵,庙号为高祖。
越王刘岩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宣布大赦天下,改国号为汉。
刘信听到徐温的话后大为恐惧,立刻率领军队掉头猛攻虔州。先头部队刚抵达虔州城下,虔州的守军就溃散而逃,谭全播逃奔雩都,被吴军追上擒获。吴国任命谭全播为右威卫将军,兼任百胜节度使。
在此之前,吴越王钱镠常常从虔州入朝进贡,到这时虔州被吴国占据,进贡的道路断绝,吴越国才开始从海路出发,经登州、莱州,再抵达后梁都城大梁。
当初,吴国的徐温认为自己权力虽重但地位低微,于是劝说吴王:“如今大王和手下的各位将领都担任节度使,大王虽然有都统的名号,却不足以控制他们。恳请大王建立吴国,登基称帝,以皇帝的身份治理国家。”吴王没有答应。严可求多次劝说徐温,让他用次子徐知询取代徐知诰执掌吴国政务。徐知诰和骆知祥商议对策,将严可求出任为楚州刺史。严可求接受任命后,前往金陵拜见徐温,劝说他:“我们一直尊奉唐朝的年号,常常以兴复唐朝为借口行事。现在朱温、李存勖两方正在争夺天下,朱氏的势力日益衰落,李氏的势力则越来越强盛。一旦李氏夺取天下,我们难道能甘心向他俯首称臣吗?不如先建立吴国,以此维系民心。”徐温听后大喜,便留下严可求参与总管日常政务,让他草拟建立吴国的礼仪制度。徐知诰明白严可求无法被排挤出权力中心,于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严可求的儿子严续。晋王打算率领军队直捣后梁都城大梁,可后梁军队扼守前方要道,坚守营垒不肯出战,双方对峙了一百多天。十二月庚子朔日,晋王下令进军,在距离后梁军营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起初,北面行营招讨使贺瑰擅长统领步兵,排陈使谢彦章擅长统领骑兵,贺瑰嫉妒谢彦章和自己齐名。一天,贺瑰和谢彦章在郊外练兵,贺瑰指着一处高地说:“这个地方可以修筑营寨栅栏。”到了晋军进军的时候,恰好在那处高地上设置了营寨,贺瑰因此怀疑谢彦章和晋军暗中勾结。贺瑰多次想要出兵交战,对谢彦章说:“主上把全国的兵力都托付给我们两人,国家的安危全靠我们。现在强敌兵临城下,我们却停滞不前、不肯出战,这怎么可以呢!”谢彦章回应道:“强敌来势汹汹,速战速决对他们有利。我们现在深挖壕沟、高筑营垒,扼守渡口要道,他们怎么敢贸然深入!如果轻率地和他们交战,万一失利,那国家大业就彻底完了。”贺瑰听后,越发怀疑谢彦章,便暗中向后梁末帝进谗言陷害他。贺瑰又和行营马步都虞候、曹州刺史朱珪密谋,在犒劳将士的宴会上埋下伏兵,杀死了谢彦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随后向朝廷上报,谎称他们图谋叛乱。孟审澄、侯温裕也都是善于统领骑兵的优秀将领。丁未日,后梁朝廷任命朱珪为匡国留后;癸丑日,又任命他为平卢节度使兼行营马步副指挥使,以此奖赏他。
晋王听说谢彦章被杀,高兴地说:“后梁的将帅自相残杀,离灭亡的日子不远了。贺瑰残忍暴虐,已经失去了军心,我如果率领军队直捣他们的国都,他们还怎么能坚守营垒不出战呢!只要能和他们进行一场决战,就没有不胜的道理。”晋王打算亲自率领一万骑兵直扑大梁,周德威劝谏道:“梁军虽然杀害了己方的大将,但军队的建制仍然完整。我们轻率出兵贪图小利,未必是好事。”晋王没有听从他的劝告。戊午日,晋王下令让军中的老弱士兵全部返回魏州,整顿军队,直奔汴州。庚申日,晋军拆掉营寨,大举进军,号称有十万大军。
辛酉日,前蜀改明年的年号为乾德。
贺瑰得知晋王率领军队向西进军,也放弃营寨,率军紧追不舍。晋王征发了三万魏博地区的壮丁随军出征,让他们负责修筑营寨的劳役,晋军每到一处,营寨很快就能建好。壬戌日,晋军抵达胡柳陂。癸亥日清晨,侦察兵报告说后梁军队从后面追上来了。周德威对晋王说:“敌军日夜兼程赶来,还没有修筑营寨立足。我们的营寨已经坚固,守备也绰绰有余。既然已经深入敌境,一举一动都必须考虑周全,不能轻率出兵。这里距离大梁已经很近,梁军士兵都惦念着家中亲人,内心愤懑激昂,如果不用谋略制服他们,恐怕很难取胜。大王应当按兵不动,我请求率领骑兵去骚扰敌军,让他们得不到休息。等到傍晚,敌军的营寨还没建好,柴草和炊具也没准备妥当,我们再趁着他们疲惫不堪的时候发起进攻,就能一举将他们歼灭。”晋王说:“之前在黄河边上,我就恨没能早点遇上敌军,现在敌军来了却不出击,还在等什么呢?你也太胆小了!”晋王又回头对李存审说:“你率领粮草辎重率先出发,我为你断后,等打败敌军再继续前进!”随即率领亲信部队率先冲出营寨。周德威迫不得已,只好率领幽州军队跟从晋王出征,他对自己的儿子说:“我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贺瑰率领后梁军队排成战阵赶来,战阵横向绵延数十里。晋王率领银枪都冲锋陷阵,左冲右突,斩杀敌军,在敌阵中往返冲杀了十几里。后梁行营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的部队率先战败,向西逃往濮阳。晋军的粮草辎重都在战阵的西面,押送辎重的士兵望见后梁的旗帜,惊慌溃散,冲进了幽州军队的阵营,幽州军队也因此陷入混乱,士兵们自相践踏。周德威无法控制混乱的局面,最终和儿子一同战死。魏博节度副使王缄当时和粮草辎重同行,也在乱军中丧命。
晋军的队形彻底溃散,后梁军队从四面合围,声势十分浩大。晋王登上一处高丘收拢溃散的士兵,到了中午时分,军队的士气才重新振作起来。胡柳陂中有一座土山,贺瑰率领军队抢先占据了它。晋王对将士们说:“今天谁能夺取这座山,谁就能获胜,我和你们一起去攻占它!”说罢便率领骑兵率先向土山发起冲锋,李从珂和银枪大将王建及率领步兵紧随其后。后梁军队纷纷从山上败退下来,晋军于是攻占了土山。
傍晚时分,贺瑰率领军队在土山的西面排好战阵,晋军望见后面露惧色。众将认为各路军队还没有全部集结完毕,不如先收拢兵力返回营寨,等明天一早再继续交战。天平节度使、东南面招讨使阎宝说:“王彦章的骑兵已经逃往濮阳,山下只剩下步兵。这些士兵到了傍晚都有了回家的念头,我们从高处冲下去进攻他们,一定能打败他们。如今大王深入敌境,先头部队已经失利,如果再率军撤退,一定会被敌军追击。那些还没集结好的军队,要是听说梁军再次取胜,一定会不战自溃。大凡决定胜负、判断敌情,只需要观察形势。现在形势对我们有利,必须当机立断,不能犹豫不决。大王的成败,就在这一战了。如果不全力争取胜利,就算收拢残部向北撤退,河朔地区也不再会是大王的地盘了。”昭义节度使李嗣昭说:“敌军没有修筑营寨,到了傍晚就想退兵回家。我们只需派遣精锐骑兵去骚扰他们,让他们连晚饭都吃不上,等他们率军撤退的时候,我们再趁机追击,就能将他们击败。如果我们收拢兵力返回营寨,他们回去整顿好军队再回来进攻,到时候胜负就难以预料了。”王建及身披铠甲、横持长矛,上前请战:“敌军的大将已经逃走,大王的骑兵部队丝毫没有损失。现在去进攻这些疲惫不堪的敌军,就像摧枯拉朽一样容易。大王只管登上土山,看我为您击破敌军!”晋王惊讶地说:“如果不是你们这些人提醒,我差点就犯下大错。”李嗣昭、王建及率领骑兵高声呐喊着冲入敌阵,其余各路军队紧随其后,后梁军队大败。元城县令吴琼、贵乡县令胡装各自率领一万名壮丁,在山下拖着柴草扬起尘土,擂鼓呐喊助威。后梁军队自相践踏,丢弃的铠甲堆积如山,死亡的士兵将近三万人。胡装是胡证的曾孙。这一天,两军损失的士兵都达到了各自兵力的三分之二,都再也无力继续作战。
晋王返回营寨后,得知周德威父子战死的消息,哭得十分悲痛,说:“丧失了我的良将,这都是我的罪过啊!”他任命周德威的儿子、幽州中军兵马使周光辅为岚州刺史。李嗣源在乱军中与李从珂失散,看到晋军溃败,不知道晋王的去向。有人说:“大王已经向北渡过黄河了。”李嗣源于是趁着河面结冰,向北渡过黄河,准备前往相州。这一天,李从珂跟随晋王攻占土山,在傍晚的战斗中立下不少功劳。甲子日,晋王率军进攻濮阳,攻克了这座城池。李嗣源得知晋军获胜的消息后,又赶到濮阳拜见晋王。晋王见到他后很不高兴,说:“你以为我死了吗?不然你渡过黄河要去哪里!”李嗣源叩头请罪。晋王因为李从珂立下战功,只赐给他一大杯酒来惩罚他,但从此以后,晋王对待李嗣源的态度渐渐冷淡了。
当初,契丹主的弟弟撒剌阿拨号称北大王,图谋在契丹国内发动叛乱。事情败露后,契丹主责备他说:“你和我就像手足一样亲密,你却生出这样的叛心。我如果杀了你,那我和你又有什么区别呢!”于是将撒剌阿拨囚禁了一年,然后释放了他。撒剌阿拨率领自己的部众投奔晋国,晋王优厚地款待他,收他为养子,任命他为刺史。在胡柳陂之战时,撒剌阿拨带着自己的妻子儿女前来投奔晋王。
晋军抵达德胜渡,有一些从战场上逃脱的后梁败兵跑到大梁,说:“晋军打了胜仗,很快就要打到大梁了。”没过多久,又有一些晋军士兵先头抵达大梁,询问住宿的地方,大梁城中顿时陷入极度的恐慌。后梁末帝驱赶百姓登上城墙防守,又打算逃往洛阳,因为天色已晚才作罢。逃回来的败兵还不到一千人,这些人不是受伤就是溃散,各自逃回了家乡,过了一个多月,后梁才勉强把军队重新集结起来。
贞明五年(己卯年,公元919年)
春季正月辛巳日,前蜀主在南郊举行祭天仪式,宣布大赦天下。
晋国将领李存审在德胜渡的黄河南北两岸,分别修筑了两座城池,派兵驻守。晋王任命李存审接替周德威,担任内外番汉马步总管。晋王返回魏州,派遣李嗣昭暂代幽州军府事务。
汉主刘岩册立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马氏是楚王马殷的女儿。
三月丙戌日,前蜀北路行营都招讨、武德节度使王宗播等人率军从散关出发攻打岐国,渡过渭水,击败了岐国将领孟铁山。恰逢天降大雨,王宗播才率领军队返回,分兵驻守兴元、凤州以及威武城。戊子日,天雄节度使、同平章事王宗昱率军攻打陇州,没能攻克。前蜀主奢侈放纵,毫无节制,每天都和太后、太妃一起在权贵大臣的家里游玩宴饮,或者游览附近郡县的名山,饮酒赋诗,耗费的钱财数不胜数。仗内教坊使严旭强行掠夺士人和百姓的女儿送入宫中,有人如果能送上丰厚的贿赂,就能让女儿免遭掠夺。严旭也因此多次升官,一直做到蓬州刺史。太后和太妃各自发布教令,售卖刺史、县令、录事参军等官职。每当一个官职出现空缺,就有好几个人争抢着行贿,行贿最多的人就能得到这个官职。
晋王亲自兼任卢龙节度使,任命中门使李绍宏掌管军府事务,接替李嗣昭。李绍宏是一名宦官,原本姓马,晋王赐给他李姓和绍宏这个名字,让他和主持岚州事务的孟知祥一同担任河东、魏博的中门使。孟知祥又举荐教练使、雁门人郭崇韬,说他能够处理繁重难办的事务,晋王于是任命郭崇韬为中门副使。郭崇韬洒脱豪爽,有智谋韬略,遇事敢于决断,晋王对他的宠爱和器重日益加深。在此之前,中门使吴珪、张虔厚接连获罪,等到李绍宏被派往幽州任职后,孟知祥担心自己会招来祸患,就声称身患疾病,辞去了官职。晋王于是任命孟知祥为河东马步都虞候,从此以后,郭崇韬独自掌管机密要务。
后梁朝廷下诏,命令吴越王钱镠大举讨伐淮南的吴国。钱镠任命节度副大使钱传瓘为诸军都指挥使,率领五百艘战舰,从东洲出发攻打吴国。吴国派遣舒州刺史彭彦章以及副将陈汾率军抵御吴越军。
吴国的徐温率领文武百官、藩镇将领请求吴王登基称帝,吴王没有答应。夏季四月戊戌朔日,吴王正式登基,称吴国王。他宣布大赦天下,改年号为武义,建立宗庙和社稷坛,设置文武百官,宫殿的规模、礼仪典章都采用天子的规格。吴国确定以金德继承后梁的土德,腊月的祭祀日定在丑日。吴王将武忠王的谥号改为孝武王,庙号太祖;将威王的谥号改为景王,尊奉自己的母亲为太妃。他任命徐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及宁国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东海郡王;任命徐知诰为左仆射、参政事兼知内外诸军事,仍然兼任江州团练使;任命扬州府左司马王令谋为内枢密使;任命营田副使严可求为门下侍郎;任命盐铁判官骆知祥为中书侍郎;任命前中书舍人卢择为吏部尚书兼太常卿;任命掌书记殷文圭为翰林学士;任命馆驿巡官游恭为知制诰;任命前驾部员外郎杨迢为给事中。卢择是醴泉人,杨迢是杨敬之的孙子。
钱传瓘率军与彭彦章的吴军相遇,钱传瓘命令每艘战船都装载上石灰、豆子和沙土。乙巳日,两军在狼山江展开大战。吴军乘着顺风向前推进,钱传瓘率领战船避让,等吴军战船驶过之后,便从后方紧紧跟随。吴军掉转船头迎战,钱传瓘下令让士兵顺着风势扬起石灰,吴军士兵被石灰迷住双眼,无法睁眼作战。等到双方战船船舷相接时,钱传瓘又下令在自己的战船上撒沙土防滑,在吴军的战船上撒豆子。豆子被士兵的鲜血浸湿,吴军士兵踩在上面纷纷滑倒在地。钱传瓘趁机下令放火焚烧吴军战船,吴军大败。彭彦章奋力作战,箭射光了就用木头继续拼杀,身上负伤几十处,而副将陈汾却按兵不动,不来救援。彭彦章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于是拔剑自刎。钱传瓘俘获吴军副将七十人,斩杀一千多人,烧毁吴军战船四百艘。吴国人处死了陈汾,查抄没收了他的家产,将其中一半赏赐给彭彦章的家人,并且终身供养他的妻子儿女。
贺瑰率军攻打德胜南城,从四面八方同时发起进攻。他用竹索将十几艘蒙冲战船连接起来,战船外层蒙上牛皮,船身设置了矮墙和战格,就像城墙一样,横截在黄河河道上,用来阻断晋军的援兵,使他们无法渡河。晋王亲自率领军队火速前往救援,在黄河北岸列阵,却无法前进。晋王派遣擅长游泳的士兵马破龙潜入南城,见到守将氏延赏。氏延赏说城中的箭和石块即将耗尽,城池马上就要陷落。晋王在军营门口堆积了大量的金银绢帛,招募能够击破蒙冲战船的人。众人都想不出破敌的办法,晋王的亲将李建及说:“贺瑰率领全军前来,希望靠这一战取胜。如果我军不能渡河增援,那他的计谋就成功了。今天这件事,我李建及请求以死决战。”于是他挑选出三百名效节敢死之士,让他们身披铠甲、手持大斧,率领着他们驾船前进。快要接近蒙冲战船时,敌军的箭像雨点一样射来。李建及让手持大斧的士兵钻进战船之间,砍断连接战船的竹索;又用木盆装上柴草,浇上油脂点燃,从上游顺流放下;随后再用满载士兵的大战船,擂鼓呐喊着发起进攻。蒙冲战船的竹索被砍断后,战船顺着黄河水流向下漂去,梁军士兵被烧死、淹死的将近一半,晋军这才得以渡过黄河。贺瑰见势不妙,解除包围撤军逃走,晋军乘胜追击,一直追到濮州才返回。贺瑰率军撤退,屯驻在行台村。
前蜀主下令,天策府的各位将领不得擅自离开驻守的营地。五月丁卯朔日,左散旗军使王承谔、王承勋、王承会违抗命令,前蜀主却赦免了他们的罪过。从此以后,朝廷的禁令便再也无法推行。
楚军攻打荆南,荆南节度使高季昌向吴国求救。吴国任命镇南节度使刘信等人率领洪州、吉州、抚州、信州的步兵,从浏阳直奔潭州;任命武昌节度使李简等人率领水军攻打复州。刘信等人率军抵达潭州东部边境,楚军于是解除对荆南的包围,撤军返回。李简等人率军攻入复州,擒获了复州知州鲍唐。
六月,吴国人在沙山击败了吴越军队。
秋季七月,吴越王钱镠派遣钱传瓘率领三万大军攻打吴国的常州。徐温率领众将率军抵御,右雄武统军陈璋率领水军从海门出发,绕到吴越军的后方。壬申日,两军在无锡展开大战。恰逢徐温身患热病,无法指挥军队。吴越军趁机猛攻吴军的中军大营,箭如雨下。镇海节度判官陈彦谦将中军的旗帜和战鼓迁移到左边,挑选出一个长相和徐温相似的人,让他身披铠甲、头戴头盔,代替徐温发布军事命令,徐温才得以稍微休息。没过多久,徐温的病情稍有好转,便亲自出来率军抵御敌军。当时天气久旱,草木干枯,吴军乘着风势放火,吴越军阵脚大乱,于是被打得大败。吴军斩杀了吴越军将领何逢、吴建,斩首一万级。钱传瓘率军逃走,吴军追击到山南,再次击败吴越军。陈璋也在香弯击败了另一支吴越军队。徐温悬赏一百万钱,招募能活捉叛将陈绍的人,指挥使崔彦章将陈绍擒获。陈绍勇猛又有谋略,徐温不仅没有治他的罪,反而让他继续掌管军队。
当初在锦衣战役中,吴军的马军指挥曹筠叛变,投奔了吴越。徐温赦免了曹筠的妻子儿女,并且优厚地对待他们,还派遣密使转告曹筠:“是因为你没能施展自己的抱负才离开,这是我的过错,你不必挂念自己的妻子儿女。”等到无锡之战时,曹筠又逃回了吴国。徐温亲自列举了自己过去没有采纳曹筠建议的三件事,却没有追究曹筠叛逃的罪责,归还了他的田地和住宅,恢复了他的军职。曹筠心中深感愧疚,不久之后就去世了。
徐知诰请求率领两千步兵,换上吴越军队的旗帜和铠甲兵器,跟在战败逃跑的吴越军后面向东进军,偷袭攻占苏州。徐温说:“你的计策固然很好,但我现在只想让士兵和百姓休养生息,没有闲暇按照你的计策行事。”众将都认为:“吴越军所依仗的是战船,现在天气大旱,河道干涸,这是上天要灭亡吴越的时机,我们应该出动全部的步兵和骑兵,一举消灭吴越。”徐温感叹说:“天下战乱分离已经很久了,百姓困苦到了极点,钱公也不是轻易就能对付的。如果双方交战不止,这才是各位的忧患啊。现在我们打了胜仗,让吴越感到畏惧,随后收兵,安抚百姓,让两地的百姓都能安居乐业,君臣都能高枕无忧,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多杀人又有什么意义呢!”于是徐温率领军队返回。
吴越王钱镠看到了何逢的战马,悲痛得不能自已,因此手下的将士都对他忠心归附。钱镠的宠姬郑氏的父亲犯了法,应当判处死刑,身边的人为他求情。钱镠说:“怎么能因为一个妇人就扰乱我的国法呢!”于是他将郑氏赶出王宫,并且下令将郑氏的父亲斩首。钱镠从小就在军队中长大,夜晚从来没有安稳地睡过觉,疲倦到了极点,就靠着一个圆木小枕休息,有时枕着一个大铃铛,睡熟之后,圆木小枕或铃铛一倾斜,他就会惊醒,这个枕头被称为“警枕”。钱镠在自己的卧室里放了一个粉盘,每当有什么事情需要记录,就写在粉盘里,到年老的时候也始终坚持,从不懈怠。有时钱镠睡得正香,外面有急事禀报,他就会让侍女抖动纸张,自己听到声音就会醒来。钱镠还曾经在夜里把铜丸弹到城楼的墙壁外面,用来提醒夜间巡逻的士兵保持警惕。钱镠曾经穿着便服出行,夜晚来到北城门,守城的官吏不肯开门,说:“就算是大王来了,也不能开门。”钱镠只好从别的城门进入城中。第二天,钱镠召见了北城门的守城官吏,重重地赏赐了他。
丙戌日,吴王册封自己的弟弟杨蒙为庐江郡公,杨溥为丹杨郡公,杨浔为新安郡公,杨澈为鄱阳郡公,册封自己的儿子杨继明为庐陵郡公。
晋王返回晋阳,任命巡官冯道为掌书记。中门使郭崇韬因为陪同晋王吃饭的将领太多,请求减少人数。晋王大怒说:“我为那些拼死效力的人准备饭菜,这件事也不能自己做主吗?可以让军中另外推选黄河以北的统帅,我自己返回太原。”晋王当即召来冯道,让他草拟文书,向众人公布。冯道拿着笔,迟疑着不肯下笔,说:“大王刚刚平定黄河以南的地区,正准备平定天下,郭崇韬的请求并没有太大的过错。大王不答应他就是了,何必因为这件事惊动远近的人,让敌国知道了,会说大王君臣不和,这可不是用来提高威望的办法啊。”恰逢郭崇韬进来请罪,晋王才打消了发布文书的念头。
当初唐朝消灭了高丽,到天佑初年时,高丽石窟寺的一个瞎眼和尚躬乿,聚集部众占据了开州,自立为王,国号大封国。到这时,躬乿派遣佐良尉金立奇出使吴国,向吴国进贡。
八月乙未朔日,宣义节度使贺瑰去世。后梁朝廷任命开封尹王瓒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王瓒率领五万大军,从黎阳渡过黄河,偷袭澶州、魏州,行军到顿丘时,遭遇晋军,只好率军返回。王瓒治军严明,令行禁止。他率军占据了距离晋军上游十八里的杨村,在黄河两岸修筑营垒,又从洛阳运来竹木,建造浮桥,粮草物资从滑州源源不断地运来。晋军的蕃汉马步副总管、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也在德胜建造浮桥。有人说:“建造浮桥需要竹索、铁牛和石囷,这些东西我们都没有,怎么能建成浮桥呢!”李存进没有理会,用苇索拴住巨大的战船,将战船固定在土山上的大树上,过了一个多月,浮桥就建成了,人们都佩服李存进的智慧。
吴国的徐温派遣使者,带着吴王的书信前往吴越,将在无锡战役中俘获的战俘送还给吴越;吴越王钱镠也派遣使者前往吴国,请求和解。从此以后,吴国停止用兵,让百姓休养生息,三十多个州的百姓安居乐业,长达二十多年。吴王和徐温多次写信给吴越王钱镠,劝说钱镠在自己的国土上称王,钱镠没有听从。
九月丙寅日,后梁朝廷下诏,削夺刘岩的官职和爵位,命令吴越王钱镠率军讨伐刘岩。钱镠虽然接受了诏令,最终却没有出兵。
吴国的庐江公杨蒙有才能和气魄,他常常感叹说:“我们的国家竟然被别人掌控,这怎么可以呢!”徐温听说后,十分厌恶杨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