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资治通鉴白话版 > 后唐纪三(公元925年-926年)

后唐纪三(公元925年-926年)(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马彦珪回到洛阳,唐庄宗才下诏书公布郭崇韬的罪状,同时杀掉他的儿子郭廷说、郭廷让、郭廷议,朝廷内外都十分震惊惋惜,议论纷纷,唐庄宗派宦官暗中察探众人的反应。保大节度使睦王李存乂,是郭崇韬的女婿;宦官想彻底铲除郭崇韬的党羽,说:“李存乂对着各位将领挥臂流泪,为郭崇韬喊冤,言辞中充满怨恨。”庚辰日,唐庄宗把李存乂囚禁在府中,不久后将他杀掉。

景进上奏说:“河中有人告发谋反,称李继麟和郭崇韬合谋反叛;郭崇韬死后,又和李存乂串通谋反。”宦官于是一同劝说庄宗赶紧除掉他,庄宗便调任李继麟为义成节度使,当晚,派蕃汉马步使朱守殷带兵包围他的府第,将李继麟押到徽安门外斩杀,恢复他原本的姓名朱友谦。朱友谦有两个儿子,朱令德任武信节度使,朱令锡任忠武节度使;庄宗下诏命魏王李继岌在遂州诛杀朱令德,郑州刺史王思同在许州诛杀朱令锡,河阳节度使李绍奇在河中诛杀他的家人。李绍奇到了朱家,朱友谦的妻子张氏带领二百多口家人来见他,说:“朱氏宗族罪该处死,希望不要滥杀无辜百姓。”于是分出一百名奴婢仆人,带着一百名宗族之人赴刑。张氏又拿出铁券给李绍奇看,说:“这是皇帝去年赏赐的,我一个妇人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李绍奇也为此感到惭愧。朱友谦的旧将史武等七人,当时都担任刺史,全都受牵连被满门抄斩。当时洛阳各军缺粮困顿,胡乱编造谣言,伶官收集后上报庄宗,所以郭崇韬、朱友谦都遭了祸。成德节度使兼中书令李嗣源也被谣言牵连,庄宗派朱守殷去察看他的动静;朱守殷私下对李嗣源说:“令公您的功劳威望震慑君主,应该自己谋划返回藩镇来远离灾祸。”李嗣源说:“我心中无愧于天地,祸福到来,无处可避,全都听天由命。”当时伶人、宦官掌权,元勋旧臣都无法自保,李嗣源多次身陷险境,多亏宣徽使李绍宏在旁保护,才得以保全性命。

魏王李继岌留下马步都指挥使陈留人李仁罕、马军都指挥使东光人潘仁嗣、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使浚仪人张业、牙内指挥使文水人武漳、骁锐指挥使平恩人李廷厚戍守成都。甲申日,李继岌从成都出发,命李绍琛率领一万二千人担任后军,行军停留时总比中军落后三十里。

二月己丑朔日,任命宣徽南院使李绍宏为枢密使。

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领所部士兵戍守瓦桥关,过了一年换防归来,到了贝州,庄宗因邺都兵力空虚,担心士兵到后发生变乱,下令让他们留驻贝州。当时天下人都不知道郭崇韬的罪名,民间谣传:“郭崇韬杀了李继岌,在蜀地自立为王,所以朝廷才灭了他的家族。”朱友谦的儿子朱建徽任澶州刺史,庄宗密令邺都监军史彦琼杀了他。守门人禀报留守王正言说:“史武德半夜骑马出城,没说去哪里。”又有谣传:“皇后把李继岌的死归罪于皇帝,已经杀了皇帝,所以紧急召史彦琼商议事情。”人心更加恐慌。杨仁晸部下的士兵皇甫晖和同伴夜里赌博输了,趁人心不安,发动叛乱,劫持杨仁晸说:“主上能得到天下,全靠我们魏博军的力量;魏博军将士甲胄不离身、战马不解鞍十几年,现在天下平定,天子不念旧日功劳,反而更加猜忌。我们远戍边疆一年多,刚庆幸能换防归来,离家乡近在咫尺,却不让我们相见。现在听说皇后杀了皇帝,京城已经大乱,将士们愿和您一起回去,同时上表禀报朝廷。如果天子安好,派兵前来讨伐,凭我们魏博军的兵力足以抵挡,怎知这不会成为求取富贵的资本呢?”杨仁晸不从,皇甫晖杀了他;又劫持小校,小校也不从,又杀了小校。效节指挥使赵在礼听说叛乱,来不及系衣带,翻墙逃跑,皇甫晖追上他,拉住他的脚把他拽下来,把两颗首级给他看,赵在礼害怕便顺从了。乱兵于是拥立他为统帅,焚烧抢掠贝州。皇甫晖是魏州人,赵在礼是涿州人。第二天清晨,皇甫晖等人簇拥着赵在礼向南直奔临清、永济、馆陶,所过之处都遭剽掠。壬辰日傍晚,有人从贝州来报告,说乱军即将进犯邺都,都巡检使孙铎等人急忙去见史彦琼,请求发放铠甲登城防备。史彦琼怀疑孙铎等人有二心,说:“报信的人说贼人今天到临清,按路程算要六天傍晚才能到,现在防备还不晚。”孙铎说:“贼人既然发动叛乱,必定趁我们没有防备,日夜兼程,怎会按路程行进!请仆射您率领众人登城,我招募一千名精兵埋伏在王莽河迎击他们,贼人势头受挫后,必定溃散,然后就能剿灭他们。如果等他们到了城下,万一有奸人做内应,事情就危险了。”史彦琼说:“只需整兵守城,何必出城迎战!”当晚,贼人的前锋攻打北门,乱箭齐发。当时史彦琼率领部下驻守北门楼,听到贼人的呼喊声,立刻带兵溃散逃跑。史彦琼独自骑马逃往洛阳。

癸巳日,乱兵攻入邺都,孙铎等人抵抗失利,逃走。赵在礼占据宫城,任命皇甫晖和军校赵进为马步都指挥使,放纵士兵大肆抢掠。赵进是定州人。

王正言正坐在案前叫官吏草拟奏章,却没人来,王正言大怒,他的家人说:“贼人已经入城,在街市上烧杀抢掠,官吏都逃散了,您还叫谁呢!”王正言大惊说:“我竟不知道。”又要马,也找不到,于是率领僚属步行出门拜见赵在礼,行两次礼请罪。赵在礼也回礼,说:“将士们只是想家擅自回来,尚书您德高望重,不必自降身份。”安抚后让他回去了。众人推举赵在礼为魏博留后,详细上奏叛乱的情况。北京留守张宪的家在邺都,赵在礼厚待他的家人,派人送信引诱张宪,张宪不拆信,斩杀使者并上报朝廷。

甲午日,任命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上柱国。

丙申日,史彦琼抵达洛阳。庄宗向枢密使李绍宏询问可担任大将的人,李绍宏再次请求任用李绍钦,庄宗答应了,让他逐条上奏作战方略。李绍钦所请求的副将,都是后梁的旧将,也是他亲近的人,庄宗产生怀疑,便搁置了此事。皇后说:“这是小事,不值得麻烦大将,李绍荣就能办好。”庄宗于是命归德节度使李绍荣率领三千骑兵前往邺都招抚,同时征调各道军队,防备乱军拒不归降。

郭崇韬死后,李绍琛对董璋说:“你又要去谁门前低声下气呢?”董璋害怕,连忙谢罪。魏王李继岌的军队回师到武连,遇到敕使,敕使告知朱友谦已被处死,命董璋率兵到遂州诛杀朱令德。当时李绍琛率领后军驻守魏城,听到消息后,因庄宗不派自己却派董璋去杀朱令德,大为震惊。不久董璋经过李绍琛的军营,没有拜见他。李绍琛大怒,借着酒劲对众将说:“国家向南攻取大梁,向西平定巴蜀,都是郭公的计谋,我的战功;至于离开叛逆归顺朝廷,和国家夹击攻破后梁,那是朱公的功劳。现在朱、郭二人都无罪被满门抄斩,回到朝廷后,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了。冤枉啊,老天!这该怎么办!”李绍琛所率领的大多是河中兵,河中将领焦武等人一起在军营门口痛哭,说:“西平王有什么罪,竟满门被斩!我们回去就会和史武等人一样被诛杀,决不再向东去。”当天,魏王李继岌到泥溪,李绍琛到剑州,派人告诉李继岌说:“河中将士痛哭不止,打算叛乱。”丁酉日,李绍琛从剑州率兵向西返回,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向成都传送檄文,声称奉诏取代孟知祥,招抚蜀地百姓,三天内部众就达到五万人。

戊戌日,李继严抵达凤翔,监军使柴重厚不把符印交给他,催促他前往京城。

己亥日,魏王李继岌抵达利州,李绍琛派人截断桔柏津的渡口。李继岌听说后,任命任圜为副招讨使,率领七千步兵骑兵,和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延安追击讨伐李绍琛。

庚子日,邢州左右步直兵赵太等四百人占据城池,自称安国留后;庄宗下诏命东北面招讨副使李绍真讨伐他们。

辛丑日,任圜先命偏将何建崇攻打剑门关,攻下了关口。

李绍荣抵达邺都,攻打南门,派人拿着敕书招抚乱军,赵在礼用牛羊美酒犒劳军队,在城上跪拜说:“将士们想家擅自回来,相公若能好好为我们上奏,让我们免于一死,怎敢不改过自新!”于是把敕书向全军宣读。史彦琼用手指着大骂:“你们这群死贼,城破后定要把你们碎尸万段!”皇甫晖对部众说:“听史武德的话,皇上不会赦免我们了。”于是部众聚集喧闹,抢夺敕书,亲手撕毁,登上城墙抵抗,李绍荣攻城失利,把情况上报,庄宗大怒说:“攻下城池的那天,一个活口都不要留!”大举征调各军讨伐乱军。壬寅日,李绍荣退守澶州。

甲辰日夜,从马直军士王温等五人杀死军使,图谋叛乱,被擒获斩首。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原本是伶人,艺名郭门高。庄宗和后梁在得胜对峙时,招募勇士挑战,郭从谦应募,俘获斩杀敌兵归来,因此更加受宠。庄宗挑选各军骁勇的士兵组成亲军,分设四支指挥队伍,号称从马直,郭从谦从军使屡立战功升到指挥使。郭崇韬掌权时,郭从谦把他当作叔父侍奉,睦王李存乂收郭从谦为义子。等到郭崇韬、李存乂获罪,郭从谦多次用私人财物犒劳从马直的各位军校,对着他们流泪,诉说郭崇韬的冤屈。王温叛乱后,庄宗戏弄他说:“你既辜负我依附郭崇韬、李存乂,又教唆王温谋反,想干什么?”郭从谦更加害怕。退下后,暗中对各位军校说:“主上因为王温叛乱的缘故,等邺都平定后,要把你们全部活埋。家中所有的财物应该全部买酒肉,不要作长远打算。”从此亲军都人心惶惶。

乙巳日,王衍抵达长安,庄宗下诏让他停止前进。

在此之前,庄宗的各位弟弟虽然兼任节度使,都留在京城,只领俸禄。戊申日,才命护国节度使永王李存霸前往河中。丁未日,李绍荣率领各道军队再次攻打邺都。庚戌日,副将杨重霸率领几百人登上城墙,后面没有援兵,杨重霸等人都战死。乱军知道不会被赦免,坚守城池没有投降的意思。朝廷对此感到担忧,每天派宦官催促魏王李继岌东归。李继岌因中军精兵都跟随任圜讨伐李绍琛,留在利州等候,无法返回。

李绍荣讨伐赵在礼久无战功,赵太占据邢州也没能攻下。沧州发生军乱,小校王景戡讨伐平定乱军,趁机自任留后;河朔的州县接连上报叛乱。庄宗想亲自征讨邺都,宰相、枢密使都说京城是国家根本,皇帝的车驾不能轻易出动,庄宗说:“众将中没有可以派遣的人。”众人都说:“李嗣源是最资深的元勋旧臣。”庄宗心中猜忌李嗣源,说:“我爱惜嗣源,想让他留在京城担任警卫。”众人都说:“其他人都不行。”忠武节度使张全义也说:“河朔多事,拖延下去祸患会加深,应该命总管进军讨伐;如果依靠李绍荣之流,看不到成功的希望。”李绍宏也多次进言,庄宗因内外都举荐李嗣源,许久才答应,甲寅日,命李嗣源率领亲军讨伐邺都。

延州上报,绥州、银州发生军乱,剽掠州城。

董璋率领两万士兵驻守绵州,会同任圜讨伐李绍琛。庄宗派宦官崔延琛到成都,途中遇到李绍琛的军队,欺骗他说:“我奉诏召见孟郎,你如果暂缓进军,自然能得到蜀地。”到了成都后,崔延琛劝说孟知祥做好作战准备。孟知祥挖深壕沟、树立栅栏,派马步都指挥使李仁罕率领四万人,骁锐指挥使李延厚率领两千人讨伐李绍琛。李延厚召集部众询问:“年轻力壮、骁勇善战,想立功求取富贵的站到东边!年老多病、胆小怯懦,厌恶征战的站到西边!”挑选出七百精兵出发。当天,任圜的军队在汉州追上李绍琛,李绍琛出兵迎战;招讨掌书记张砺请求把精兵埋伏在后面,用弱兵引诱敌军,任圜听从了,让董璋率领东川弱兵先出战然后假装败退。李绍琛轻视任圜是书生,又看到他的士兵孱弱,全力追击,伏兵出击,大败李绍琛,斩杀几千人。从此李绍琛退守汉州,闭城不出。

三月丁巳朔日,李绍真上奏攻克邢州,擒获赵太等人。庚申日,李绍真率兵抵达邺都,在城西北扎营,把赵太等人押到邺都城下示众后斩杀。

辛酉日,任命威武节度副使王廷翰为威武节度使。

壬戌日,李嗣源抵达邺都,在城西南扎营;甲子日,李嗣源下令军中,第二天清晨攻城。当晚,从马直军士张破败发动叛乱,率领部众大肆喧闹,杀死都将,焚烧营寨。第二天清晨,乱兵逼近中军,李嗣源率领亲军抵抗,无法抵挡,乱兵气势更盛。李嗣源大声呵斥问他们:“你们想干什么?”乱兵回答说:“将士们跟随主上十年,身经百战才得到天下。现在主上忘恩负义、滥用威权,贝州戍兵想家,主上却不赦免,还说‘攻下城池后,要把魏博军全部活埋’;最近从马直几个士兵喧闹,就想把全军都杀掉。我们起初没有反叛之心,只是怕死罢了。现在众人商议,要和城中的人合力击退各道军队,请主上在黄河以南称帝,令公在黄河以北称帝,做军民的君主。”李嗣源哭着劝说,乱兵不听。李嗣源说:“你们不听我的话,随便你们怎么做,我自己回京城。”乱兵拔出刀围住他,说:“我们这群人都是虎狼,不认尊卑,令公要去哪里!”于是簇拥着李嗣源和李绍真等人入城,城中的乱兵不接纳城外的军队,皇甫晖迎击张破败,将他斩杀,城外的军队全部溃散。赵在礼率领各位军校迎接跪拜李嗣源,哭着谢罪说:“将士们辜负了令公,怎敢不听从您的命令!”李嗣源假意对赵在礼说:“凡做大事,必须依靠兵力,现在城外的军队溃散无处可归,我为您出去收拢他们。”赵在礼于是同意李嗣源、李绍真一起出城,驻守魏县,溃散的士兵渐渐有前来投奔的。

汉州没有城墙壕沟,只是树立树木作为栅栏。乙丑日,任圜率军攻打栅栏,放火焚烧,李绍琛率兵在金雁桥出战,战败,和十几个骑兵逃奔绵竹,被追兵擒获。孟知祥亲自到汉州犒劳军队,和任圜、董璋大摆酒宴,把装在囚车里的李绍琛带到宴席上,孟知祥亲自斟满大杯酒给他喝,说:“你已经手握节度使符节,又有平定蜀国的功劳,何愁得不到富贵,反而要进这囚车呢!”李绍琛说:“郭侍中是辅佐主上的第一功臣,兵不血刃攻取两川,却突然无罪被满门抄斩;像我这样的人怎能保全性命!因此不敢返回朝廷。”魏王李继岌擒获李绍琛后,便率兵日夜兼程向东进发。孟知祥擒获陕虢都指挥使汝阴人李肇、河中都指挥使千乘人侯弘实,任命李肇为牙内马步都指挥使,侯弘实为副指挥使。蜀地的盗贼还没平息,孟知祥挑选廉洁的官吏治理州县,废除苛捐杂税,安抚流离失所的百姓,颁布宽大的政令,让百姓重新开始生活。派左厢都指挥使赵廷隐、右厢都指挥使张业率兵分路讨伐盗贼,将他们全部诛杀。

李嗣源被乱兵逼迫时,李绍荣有一万部众,在邺都城南扎营,李嗣源派牙将张虔钊、高行周等七人接连去召他,想和他一起诛杀乱兵。李绍荣怀疑李嗣源有诈,扣留使者,关闭营门不回应。等到李嗣源进入邺都,李绍荣便率兵离开。李嗣源在魏县时,部众不到一百人,又没有兵器;李绍真所率领的五千镇兵,听说李嗣源得以出城,相继前来归附,从此李嗣源的兵力逐渐振作。李嗣源哭着对众将说:“我明天就返回藩镇,上奏章请罪,听凭主上裁决。”李绍真和中门使安重诲说:“这个计策不妥。您身为元帅,不幸被恶人胁迫;李绍荣不战而退,回到朝廷后必定会拿您当借口。您如果返回藩镇,就成了占据地盘要挟君主,正好印证了谗言。不如星夜赶往京城,面见天子,或许能自证清白。”李嗣源说:“好!”丁卯日,从魏县向南直奔相州,遇到马坊使康福,得到几千匹马,才得以组成军队。康福是蔚州人。

平卢节度使符习率领本部军队攻打邺都,听说李嗣源的军队溃散,率兵返回。到了淄州,监军使杨希望派兵迎击他,符习害怕,又率兵向西行进。青州指挥使王公俨攻打杨希望,将他斩杀,趁机占据青州城。

当时在各道担任监军的皇帝近侍,都依仗皇恩和节度使争权,等到邺都发生军乱,各地的监军大多被杀死。安义监军杨继源图谋杀死节度使孔勍,孔勍先引诱他然后将其斩杀。武宁监军因李绍真跟随李嗣源,图谋杀死他的旧部,占据城池抵抗;代理留后淳于晏率领众将先杀了监军。淳于晏是登州人。

戊辰日,因军粮不足,庄宗敕令河南尹预借夏秋两季的赋税;百姓民不聊生。

忠武节度使、尚书令齐王张全义听说李嗣源进入邺都,忧愁恐惧吃不下饭,辛未日,在洛阳去世。

租庸使因粮仓储备不足,克扣军粮十分苛刻,军士的流言更加厉害。宰相害怕,率领百官上奏说:“现在租庸使的财赋已经枯竭,内库还有结余,各军将士的家人都无法保全,倘若不赈济,恐怕会有离心。等度过荒年,财物自然会重新聚集。”庄宗当即想听从,刘皇后说:“我们夫妇统治天下,虽然依靠武功,也是凭借天命。天命在天,别人能把我们怎么样!”宰相又在便殿商议,皇后在屏风后偷听,一会儿,拿出梳妆用具、三个银盆和三个年幼的皇子到外面,说:“别人说宫中积蓄很多,四方的贡品都随时赏赐出去,剩下的只有这些了,请卖掉来供养军队!”宰相惶恐地退下。李绍荣从邺都退到卫州驻守,上奏说李嗣源已经反叛,和乱贼勾结。李嗣源派人上奏章为自己辩白,一天派出几批人。李嗣源的长子李从审任金枪指挥使,庄宗对他说:“我深知你父亲忠厚,你去传达我的意思,让他不要自我怀疑。”李从审到了卫州,被李绍荣囚禁,打算杀掉他。李从审说:“你们既然不信任我父亲,我也不能到父亲身边了,请让我回去担任警卫。”李绍荣这才放了他。庄宗怜惜李从审,赐名李继璟,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对待他。此后李嗣源的奏章,都被李绍荣拦截,无法送达,李嗣源因此又疑又怕。石敬瑭说:“事情成在果断,败在犹豫,哪有上将和叛兵一起进入贼城,日后还能保全的道理!大梁是天下的要害之地,希望借给我三百骑兵先去攻取;如果侥幸攻下,您就率领大军火速前进,这样才能自保。”突骑都指挥使康义诚说:“主上无道,军民怨愤,您顺应众人就能活,坚守节操就会死。”李嗣源于是命安重诲传布檄文召集军队。康义诚是代北的胡人。

当时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泰宁节度使李绍钦、贝州刺史李绍英驻守瓦桥关,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驻守奉化军,李嗣源都派人前去征召他们。李绍英是瑕丘人,本姓房,名知温;安审通是安金全的侄子。李嗣源的家在真定,虞候将王建立先杀掉当地监军,李家眷属才得以保全。王建立是辽州人。李从珂从横水率领本部兵马经盂县直奔镇州,与王建立的军队会合,日夜兼程追随李嗣源。李嗣源因李绍荣驻守卫州,打算从白皋渡过黄河,派石敬瑭率领三百骑兵为前锋,李从珂殿后,从此军队声势大振。李嗣源的侄子李从璋从镇州率军南下,路过邢州时,邢州人拥戴他为留后。

癸酉日,庄宗下诏命怀远指挥使白从晖率领骑兵扼守河阳桥,随后拿出金银绸缎赏赐各军,枢密宣徽使和供奉内使景进等人也都献出金银绸缎来辅助赏赐。军士们背着赏赐的财物怒骂:“我们的妻子儿女都饿死了,得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甲戌日,李绍荣从卫州抵达洛阳,庄宗前往鹞店慰劳他。李绍荣说:“邺都乱兵已经派党羽翟建白占据博州,打算渡过黄河袭击汴州、洛阳,希望陛下亲临关东招抚他们。”庄宗听从了他的建议。

景进等人对庄宗说:“魏王还未回京,康延孝刚被平定,西南地区仍未安定;王衍的宗族党羽不少,听说陛下东征,恐怕他们发动变乱,不如除掉他们。”庄宗于是派宦官向延嗣带着敕书前去诛杀王衍一行人,敕书上写:“王衍一行,并从杀戮。”已经盖章画押,枢密使张居翰复核时,在殿柱上擦去“行”字,改为“家”字,因此前蜀的文武百官和王衍的仆役得以幸免的有一千多人。向延嗣抵达长安,在秦川驿将王衍的宗族全部斩杀。王衍的母亲徐氏临死前大喊:“我的儿子献出一国之地归降,仍免不了满门抄斩,你们抛弃了所有信义,我知道你们也会遭报应的!”

乙亥日,庄宗从洛阳出发;丁丑日,抵达汜水;戊寅日,派李绍荣率领骑兵沿黄河向东进军。跟随庄宗的李嗣源亲信党羽大多逃跑;有人劝李继璟早点脱身,李继璟始终没有离开的意思。庄宗多次派李继璟去见李嗣源,李继璟坚决推辞,愿死在庄宗面前以表明赤诚之心。庄宗听说李嗣源在黎阳,强行派李继璟渡过黄河去征召他,李继璟在路上遇到李绍荣,被李绍荣杀死。

吴越王钱镠生病,前往衣锦军,命镇海、镇东节度使留后钱传瓘监理国政。吴国的徐温派人前来探望病情,钱镠身边的人劝他不要接见,钱镠说:“徐温阴险狡诈,这名义上是探病,实则是派他来窥探我。”勉强出来接见了使者。徐温果然集结军队打算袭击吴越,听说钱镠病愈后才作罢。钱镠不久后返回钱塘。

吴国任命右仆射、同平章事徐知诰为侍中,右仆射严可求兼任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庚辰日,庄宗从汜水出发。辛巳日,李嗣源抵达白皋,遇到几船运往京城的山东贡品绸缎,便拿来赏赐军队。安重诲的随从争抢船只,行营马步使陶玘将抢船的人斩首示众,从此军中秩序井然。陶玘是许州人。李嗣源渡过黄河,抵达滑州,派人招降符习,符习与李嗣源在胙城相会,安审通也率军前来会合。汴州知州孔循派人呈上奏表向西迎接庄宗,同时也派人向北给李嗣源送去密信,说:“先到的人就能占据汴州。”此前,庄宗派骑将满城人西方邺驻守汴州;石敬瑭派副将李琼率领精兵突袭封丘门,石敬瑭紧随其后,从西门入城,于是占据了汴州城,西方邺请求投降。石敬瑭派人催促李嗣源前来;壬午日,李嗣源进入大梁。当天,庄宗抵达荥泽东面,命龙骧指挥使姚彦温率领三千骑兵为前军,说:“你们都是汴州人,我进入你们的家乡,不想让其他军队担任前锋,怕惊扰你们的家人。”重赏后派他们出发。姚彦温当即率领部众叛变归附李嗣源,对李嗣源说:“京城局势危急,主上被元行钦迷惑,人心离散,不能再侍奉他了。”李嗣源说:“你自己不忠,怎么说出如此悖逆的话!”当即没收了他的兵权。指挥使潘环驻守王村寨,有几万粮草,庄宗派骑兵前去查看,潘环也逃奔大梁。庄宗抵达万胜镇,听说李嗣源已经占据大梁,各军纷纷叛离,神色沮丧,登上高处叹息说:“我大势已去了!”当即下令回师,当晚再次抵达汜水。庄宗出关时,随从的士兵有两万五千人,回来时已经损失一万多人,于是留下秦州都指挥使张唐率领三千步兵骑兵驻守汜水关。癸未日,庄宗返回途中经过罂子谷,道路狭窄,每当遇到手持兵器的卫士,就用好话安抚他们说:“刚接到报告,魏王又献上西川的五十万金银,到京城后全部分给你们。”卫士们回答说:“陛下的赏赐来得太晚了,人们也不会感念圣恩了!”庄宗只能流泪。他又索要锦袍玉带赏赐随从官员,内库使张容哥说赏赐的东西已经用完,卫士们呵斥张容哥说:“致使我们君主失去天下,都是你们这些阉人造成的。”拔刀追赶他;有人救下了他,才得以幸免。张容哥对同伴说:“皇后吝惜财物才落到这般地步,现在却把罪责归咎于我们;如果事情发生意外,我们会被碎尸万段,我不忍心等着遭祸!”于是投河自尽。甲申日,庄宗抵达石桥西面,设酒痛哭,对李绍荣等众将说:“你们跟随我以来,无论危难还是富贵,都同甘共苦;现在让我落到这般境地,难道就没有一个计策能救我吗!”一百多名众将,都割下头发扔在地上,发誓以死相报,于是一起痛哭。当天晚上,庄宗进入洛阳城。李嗣源命石敬瑭率领前军直奔汜水收抚溃散的士兵,自己率领大军随后跟进;李绍虔、李绍英也率军前来会合。丙戌日,宰相、枢密使共同上奏:“魏王西征的大军即将到来,陛下应当暂且扼守汜水,收抚溃散的士兵等候魏王。”庄宗听从了建议,亲自出上东门检阅骑兵,告诫他们第二天清晨向东进军。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