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铁面质问(1/2)
“静默室”的灯光,在石锋踏入门槛的瞬间,仿佛也骤然黯淡了几分。他像一尊被赋予了生命、从亘古沉寂中苏醒的铁像,每一步都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精准、不容忽视的声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扫过欧阳珏,掠过文清远,最终,定格在工作台上那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几枚因为刚才能量波动而被震到地面的微小螺丝钉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空气,在这一刻,似乎被抽干了所有的温度。
“解释。”石锋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冰冷。他不需要提高音量,那与生俱来的威压感和常年身处权力核心、执掌生杀大权所养成的气场,就足以让任何心怀鬼胎的人,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欧阳珏率先动了。她没有上前,反而向侧后方退了半步,将“主位”让给了文清远,同时身体微微前倾,呈现出一种随时准备补充、但又绝不喧宾夺主的姿态。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由与事件“关联”最直接的文清远来主导解释,而她作为辅助和见证。
文清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迎着石锋那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目光。他知道,任何一丝犹豫,任何一点细节上的错漏,都可能被这个经验老到的安保主管无限放大。他必须让自己的叙述,听起来合情合理,逻辑严密,并且……足够坦诚。
“石队。”文清远的声音,因为紧张而略显干涩,但他极力控制着,让它听起来平稳、清晰,“我和欧阳接到一个情报,关于我父亲当年可能留下的一件重要遗物。我们担心这个遗物可能涉及敏感信息,如果走常规渠道上报,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关注,甚至打草惊蛇。所以,我们决定先进行私下的、小范围的探查和初步评估。”
“情报来源?”石锋的追问,精准地切入了最核心、也最危险的部分。
“一个……匿名信息。”文清远没有撒谎,但也模糊了关键,“指向城西福安里一个钟表铺的老工匠。我们找到了他,他证实了情报,并交给了我一个我父亲当年托付给他保管的……盒子。”
“盒子呢?”石锋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文清远身上来回扫视。
文清远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用牛皮纸包好的黑盒,双手捧上。“就是这个。我们刚刚带回来,还没来得及进行正式的鉴定和分析。刚才的异常能量波动,是在我们尝试用几种基础的、非侵入性的手段,对盒子的材料和结构进行初步探查时,无意中触发的。我们立刻停止了操作,正准备向您报告,您的命令就来了。”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地点、人物、盒子本身,以及他们确实“刚刚”得到盒子。假的部分,是获取情报的详细过程(隐瞒了与“结构体”相关的暗示),以及触发能量波动的真正原因(与文清远手臂印记共鸣)。但整个叙述的框架,是基于“为了谨慎起见,私下调查,结果意外触发警报”这个逻辑,听起来合情合理,也符合文清远一贯的、对父亲遗物执着探寻的性格。
石锋接过了那个被牛皮纸包裹的盒子。他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手指在接触到牛皮纸边缘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感知它的重量、质感,以及……内部可能蕴含的能量特征。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盒子在手中掂了掂,目光如炬,看向文清远。
“什么样的‘非侵入性手段’,能触发被‘静默室’最高级别防护系统捕捉到的、如此明显的、带有‘回响’特征的能量波动?”石锋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直接切向谎言最薄弱的部分。他不仅指出了波动的“明显”,更精准地定性为“带有‘回响’特征”,这说明“方舟”的监测系统,对“结构体”的能量特征,已经有了极其深刻的了解和识别能力。
文清远的心猛地一沉。他预想过石锋会追问细节,却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如此专业地指出问题所在。他必须立刻给出一个合理的、不引起更大怀疑的解释。
“我们……尝试了用微弱的、不同频率的定向电磁脉冲,对盒子进行表面扫描。”欧阳珏在一旁适时地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冷静、专业,带着一种科学家的严谨,“目的是观察盒子对不同电磁场的反应,以判断其可能的材质和内部结构。我们使用的,是‘方舟’标准设备库里,用于探测非金属复合材料内应力分布的最低功率型号。理论上,不应该产生任何可观测的能量外泄。但盒子似乎对某个特定的、接近人类脑电波α波段的频率,产生了某种……强烈的、非线性的谐振反应。能量波动就是从那里爆发的。我们已经记录下了当时的频率参数,正准备进行进一步的分析。”
她巧妙地将“与文清远共鸣”替换成了“对特定脑电波段频率产生谐振”,这听起来更加科学,也更符合“意外发现”的设定。她甚至拿出了准备好的、伪造的实验频率参数记录,显示出“正在进行科学探索”的姿态。
石锋的目光,在欧阳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他认识欧阳珏很多年了,知道她是一个严谨、可靠、极少在技术问题上撒谎的人。她的解释,从科学逻辑上,能够自圆其说,尤其是提到了“人类脑电波α波段”这个敏感频率,正好与“结构体”对精神波动的亲和性相关联。这为“异常波动”提供了一个看似合理的、技术性的解释。
但他并没有完全相信。多年与谎言、背叛、阴谋打交道的经验,让他养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对一切“巧合”和“完美解释”的警惕。文清远的父亲,文天行,这个名字本身就意味着无尽的麻烦和未知的风险。而这个盒子,恰好在文清远刚刚展现出与“结构体”特殊共鸣能力后不久,以如此“巧合”的方式出现,这本身就足以让他心中的警报拉至最高级别。
“盒子,交给我保管。”石锋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在‘方舟’最高委员会,以及相关领域专家组,对它的性质、来源、以及潜在风险进行全面评估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更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实验。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文清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盒子一旦被石锋带走,存入“方舟”最核心的、连他都没有权限进入的绝密保险库,那再想接触,就几乎不可能了。父亲留下的线索,可能就此中断。他必须想办法,至少,争取到一点缓冲的时间,或者……埋下一个伏笔。
“石队,我理解您的顾虑,也服从命令。”文清远强迫自己用最诚恳的语气说道,“但我想提一个请求。这个盒子,毕竟是我父亲的遗物,对我个人而言,意义重大。在专家组评估期间,我能否……拥有有限的、在您或指定人员监督下的、非接触式的‘观察权’?哪怕只是隔着防护罩看一眼。另外,我请求,由我父亲当年的老同事,比如林建业先生,或者……了解他当年研究思路的专家,参与到评估小组中。他们对盒子的背景,可能比其他人有更深刻的见解。”
他提出了两个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暗藏心机的请求。“观察权”是为未来可能的接触留下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至少,他有机会近距离观察盒子的变化。而点名林建业,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试探。他知道,林建业和石锋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制衡关系。将林建业引入评估,一方面可以借助林建业对父亲研究的了解,来“验证”盒子的“真实性”;另一方面,也是将水搅浑,在石锋和林建业之间,制造一个可能的权力博弈点,他或许能从中找到缝隙。
石锋深深地看了文清远一眼。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要聪明,也更有心机。他知道如何利用规则,如何利用人情,如何在看似绝对的命令下,为自己争取到一丝微不足道、却可能至关重要的空间。
“观察权,可以酌情考虑,但必须在最严格的安保措施下进行,并且每次观察,必须有我或我指定的人在旁记录。”石锋做出了有限的让步,这是基于他对文清远“孝心”的理解,也是对“方舟”内部安抚人心的考量,“至于评估小组的人选,我会向最高委员会提出建议,但最终决定权,不在我。文清远,你要明白,你父亲的事情,牵扯太深。这个盒子,无论里面是什么,都不仅仅是一件‘遗物’那么简单。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带来你无法承受的后果。你,还有欧阳珏,这段时间,没有我的明确指令,不得离开‘方舟’核心区域,不得与任何未经授权的人员接触。你们的通讯,将会受到更高等级的监控。这是对你们的保护,也是对‘方舟’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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