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她的预言(1/2)
赵岚站在“方舟”生活区B-7段,一间不起眼的、被指定为“个人物品存储与消毒处理”的备用隔间里。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刺鼻的臭氧和消毒水混合气味,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单调的、令人心烦的嗡鸣。她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双手紧紧攥着一份打印出来的、关于“涅盘”实验室下一次例行系统维护周期的内部通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通知本身平淡无奇,只是一些常规的软件补丁更新、日志清理和硬件自检安排,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凌晨两点到四点,一个“方舟”内部活动相对最稀少的时间段。维护期间,“涅盘”实验室的绝大部分非核心系统(包括部分次级监控数据流、环境参数记录备份等)将短暂离线,由备用系统接管,以确保主系统升级的绝对稳定。整个过程,理论上,不会对核心实验区域和生命维持系统造成任何影响。
这本该是“方舟”庞大体系中,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技术操作。
但在赵岚此刻的眼中,这份通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的神经上。林建业那通加密通讯里的每一个字,此刻都在她耳边回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诱惑和同样令人恐惧的压力。
“……我可能……发现了一些,石锋绝对不想看到,也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的东西。我需要一点时间,和一点……‘空间’,来验证它。你,愿意帮我吗?”
“可能会决定我们未来,是站在山顶俯瞰众生,还是坠入深渊万劫不复的……”
山顶。俯瞰众生。
深渊。万劫不复。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交替、撕扯。她加入“方舟”,不,她选择追随林建业,不正是为了摆脱那种日复一日的、平庸的、被庞大机器碾压的窒息感吗?不正是为了在“结构体”这片充满未知和禁忌的领域,留下属于自己的、不可磨灭的印记吗?她知道林建业野心勃勃,知道他手段高超,也知道他绝非良善之辈。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清醒的,是在利用他的资源,实现自己的抱负。她以为自己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得更远。
可现在,巨人却要把她推下悬崖,去摘取那朵可能生长在崖壁最险处的、名为“真相”或“神之权杖”的、带毒的花。
她害怕。她害怕被石锋发现,害怕“方舟”那冰冷无情的纪律,害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地位、名誉、来之不易的研究自主权,甚至……自由。她更害怕,林建业所追求的“真相”,本身就是一个足以将所有人吞噬的、巨大的陷阱。
但那份诱惑,太强烈了。“环”的秘密,进入“结构体”核心意识的可能性,破解人类与“他者”终极沟通密码的荣耀……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真正的探索者,血脉贲张,甘愿冒险。更何况,是三者叠加。
她想起了文清远。那个苍白、疲惫,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他在“涅盘”实验室里,平静地释放出那股混合了冰冷与温暖的意念,然后,黑盒回应了一个幽蓝的、流转的“环”。那画面,美得惊心动魄,也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性。那不仅仅是数据,那是……神迹。而她,赵岚,有可能成为亲手揭开这神迹面纱的人之一。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心中燃烧起来,暂时压倒了恐惧。
但她不是天真的小女孩。她知道,与林建业这样的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她必须为自己,争取到足够多的保障,或者说,留下足够多的后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隔间里那令人作呕的消毒水味,连同内心的挣扎一起,压入肺腑最深处。她拿出那个与林建业联系用的、同样经过特殊加密的微型通讯器,调出一个预设的、极其复杂的、类似于动态验证码的界面,开始输入。
这不是简单的通讯请求,而是一个加密的、包含了时间、地点、以及她个人身份验证信息的、请求“面谈”的信号。她需要见到林建业本人,当面,把一切都谈清楚。在踏入这趟可能没有归途的列车之前,她必须知道,目的地是哪里,票价是多少,以及……退票(或者说,跳车)的条件是什么。
信号发出后,隔间里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日光灯那单调的嗡鸣,和她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心跳声。
漫长的十分钟后,她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弹出一条看似系统自动推送的、关于某个无关紧要的内部培训课程时间调整的通知。但赵岚一眼就看出,那通知的格式、措辞,甚至发送时间戳的毫秒数,都构成了另一组加密指令,指向了一个地点和时间。
“C-3废弃物料转运通道,通风口B-7下方,两小时后。”
地点是“方舟”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监控存在盲区的角落。时间是深夜,大部分人都在休息或交接班的时间。
赵岚的心,再次一紧。林建业的回应如此之快,安排如此周密,说明他对此事,势在必行,也说明,他对“方舟”内部监控的漏洞,了如指掌。这既是一种实力的展示,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他能找到这样的地方,也能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样的地方。
她没有犹豫。将那份内部通知仔细折叠,塞进制服内袋,然后,推开门,像往常一样,面色平静地走了出去,汇入了“方舟”内部那永不停歇的、穿着各色制服的人流之中。
两小时后。
C-3区域。这里堆放着大量已经报废、等待拆解或进行无害化处理的旧设备和实验废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机油、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化学残留物的混合怪味。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通风管道,如同巨蟒的骨骼,在昏暗的、只有几盏应急灯照明的空间中纵横交错。赵岚按照指令,找到了通风口B-7,那是一个位于管道拐角下方、被阴影完全笼罩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检修口。厚重的、布满灰尘的金属格栅,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她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然后,用从制服口袋里摸出的一把多功能工具钳,小心翼翼地撬开了格栅边缘几个早已锈死的卡扣。格栅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微的“嘎吱”声,被她费力地挪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散发着更加浓郁陈腐气味的管道口。
她深吸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管道内部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但也布满了灰尘和蛛网。她打开个人终端自带的、亮度被调到最低的照明,沿着管道向前爬行了大约十几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岔口。按照指令,她选择了左侧那条更加狭窄、坡度向上的管道。
又爬行了大约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管道连接到了一个相对宽敞的、似乎是旧通风系统某个废弃节点的小空间。这里被清理过,灰尘少了很多,空气也相对流通一些。一盏功率极低的、用电池供电的便携式工作灯,被放在一个倒扣着的、同样布满灰尘的金属箱子上,散发出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围几平米的范围。
林建业,就站在那圈光晕的边缘。他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考究的西服或研究员制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深蓝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类似工程维修人员的工装,头上甚至还戴着一顶同样颜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那挺直的脊背,沉稳的气度,以及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眼睛,让赵岚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来了。”林建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们只是在一个普通的会议室里碰面。
“林老。”赵岚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得太近。她能感觉到,这个看似废弃的空间里,除了他们两人,可能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或许是林建业布置的、防止谈话被窃听的某种屏蔽装置,或许是……别的、更具威胁性的东西。
“时间不多,开门见山吧。”林建业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我需要你在‘涅盘’下一次系统维护窗口期,利用你的次级系统维护权限,在特定的数据流节点,植入一段我提供给你的、经过特殊编码的、伪装成常规维护指令的‘后门’程序。这段程序的作用,不是破坏,也不是窃取,它只做一件事:在未来七十二小时内,当‘涅盘’核心实验舱的某几组特定监控探头的信号,与另一组我提供的、经过加密的‘特征码’产生匹配时,自动触发一个持续时间为九十秒的、针对该几组探头信号回路的、低强度的定向电磁干扰。干扰效果,是让监控画面和对应的数据流,在这九十秒内,重复播放之前三十秒的、正常的、经过‘净化’后的缓存记录。九十秒后,干扰自动解除,系统恢复正常,不会留下任何异常日志。”
他说得极其专业、极其冷静,就像在描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技术故障模拟方案。但赵岚听得背脊发凉。定向、短暂、精准的监控干扰,只针对特定探头,并且伪装成系统正常的缓存播放……这意味着,在这九十秒内,在“涅盘”实验室的核心区域,可以发生任何事,而外界的监控中心,看到的,都只会是一切如常的假象。这是最高明的、也是最危险的入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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