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宣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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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恒宫的夜色未曾真正褪去,第二日的天光便昏沉沉地漫过宫墙,将整座皇宫裹进化不开的阴霾里。
没有了往日的钟鼓礼乐,没有了朝臣的朝贺声,连宫人们的脚步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殿内那抹逝去的芳魂,又怕触怒了失了皇后的帝王。
白洛恒一夜未眠,龙袍未脱,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往日里锐利如鹰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空洞的麻木。
他将朝中大小事务尽数交予太子白乾打理,没有半句叮嘱,没有半分牵挂,仿佛那万里江山、黎民苍生,都成了与他无关的身外之物。
他守在裴嫣的灵柩前,一步未离,指尖一遍遍抚过冰冷的棺木,触感寒凉刺骨,远不及昔日她靠在他怀中时的半分温热。
灵堂之上白绫高悬,香烟袅袅,却驱不散殿内的死寂与悲戚。
三位皇子跪在灵前,双目红肿,泣不成声,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怕扰了父皇最后的安宁。
裴言与婵儿守在一侧,双目失神,一夜之间,裴言鬓边竟添了数缕白发,那个护他长大、疼他入骨的姐姐,终究是永远离开了。
白洛恒就那样静静坐着,从晨光微熹坐到日头西斜,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脑海中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江山霸业,只有二十余载前朔州的风雪,她裹着旧袄为他暖手;只有登基那日,她身着凤袍站在他身侧,眉眼温柔;只有长恒宫的梅树下,她笑着看孩子们嬉闹,回头望他时眼底的星光。
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最后都定格在她闭眼时那抹平静的浅笑,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连痛都变得迟钝,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
三日后,白洛恒遵从裴嫣生前不喜奢靡、愿归山野的遗愿,摒弃了帝王皇后规格繁复的葬礼,一切从简,草草将她安葬在御京城后的泉眼山。
此处山清水秀,泉流潺潺,是裴嫣生前最喜的清净之地,远离皇宫的尔虞我诈,远离尘世的喧嚣纷扰。
送葬那日,天阴欲雪,三位皇子披麻戴孝,一步一叩首,哭声哽咽。
白洛恒亲自扶着灵柩,步履沉重,往日里稳握江山的手,此刻连扶棺都微微颤抖。他没有让百官相送,只带了皇子、裴言与近身宫人,安安静静地将他的嫣儿,送入了泉眼山的陵寝之中。
棺木入土的那一刻,白洛恒终于再也撑不住,指尖深深抠进泥土里,鲜血渗出,却浑然不觉。
他亲手为裴嫣题写墓碑,笔锋苍劲,却藏着藏不住的悲怆,碑上镌刻着大周宣定皇后裴氏之墓。
“宣定”二字,是他亲赐的谥号,宣其贤德昭昭,定其一生温婉,是他能给她最后的殊荣,也是他对她一生相伴的感念。
立碑完毕,众人皆退,唯有白洛恒独自留在墓前,久久伫立。
山风拂过,卷起他的衣袍,他望着那方冰冷的墓碑,仿佛又看见裴嫣站在长恒宫的落日里,笑着唤他“陛下”。
万里江山依旧在,九重宫阙仍巍峨,可那个陪他从微末走到至尊、懂他悲欢、知他冷暖的结发妻,却永远留在了泉眼山的清风里。
长恒宫的梅香还在,却再无执梅浅笑的裴嫣;帝王的龙椅仍稳,却再无并肩而立的中宫月。
自此往后,长夜漫漫,宫墙深深,只剩他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天下,念着那抹再也回不来的红衣芳魂,直至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