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没有人会喜欢虫窝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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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旅星域，要塞星球远旅三号。军务部前线指挥部附属整备区。
梦千道那句话说完之后，整备区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环境简直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每个人心里。繁星小队的成员们面面相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拉米尔星上那些被菌毯覆盖的街道、被孢子云遮蔽的天空、以及在废墟中蠕动的同化种……
如果拉米尔星那种程度的环境污染，在梦千道口中还算是“只是被污染，寄染节点没有扎根”——那真正的虫巢世界，该是什么样？
卡缇娅咽了口唾沫，碧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安：“梦将军……你说的‘环境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比拉米尔星那时候还糟糕？”
“拉米尔星？”梦千道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卡缇，拉米尔星充其量只是一个被虫族初步改造的战场。那些孢子云、菌毯、孢子树，都只是虫群在建立永久性定居点之前的前期准备工作。真正的虫巢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亮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影。
“——那是一个被彻底改造成虫族生态系统的星球。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滴水、每一口空气，都是为了虫群的繁衍而设计的。对人类来说，那地方就是地狱。”
她走到整备区中央的一张金属长椅旁，坐了下来。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其他人也坐下。
“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给你们讲讲——2315年，我在维德马克战役中亲眼看到的虫巢世界。”
诺琳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走到梦千道身边坐下，天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认真的光芒。其他人也纷纷找位置坐下——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靠在墙边，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毕竟，这可是梦千道的“亲历者讲述”一个真正在虫巢世界打过仗的虫战老兵的亲身经历，比任何教科书和训练手册都珍贵得多。
梦千道靠在椅背上，目光望向天花板，仿佛在回忆一段遥远的往事。
“2315年，那时候我还只是个中尉，在一艘名为‘晨星’号的巡洋舰上服役。那年年初，联邦星际军的情报部门发现，在远旅星域东南方向，距离联邦边境大约四百光年的位置，有一个星系正在被普林虫族大规模改造。”
“那个星系，就是维德马克。”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在那些简单的词语背后，隐藏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联邦当时对普林虫族的了解还很少。虽然2289年卡尔帕默斯战役之后，联邦已经认识到了虫族的威胁，但那时候我们对虫群的认知还停留在‘一种危险的外星生物’的层面。没有人真正理解，一个被虫群彻底改造的星球，到底是什么概念。”
“所以，当联邦决定派遣一支远征军去调查维德马克星系时，很多人都以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侦察任务。我也是其中之一。”
梦千道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然后，我们到了那里。”
“维德马克星系的主星，是一颗编号为VK-7的类地行星。从轨道上看，那颗星球已经彻底变了样——原本蔚蓝色的大陆板块，被一片暗紫色的物质覆盖，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霉菌吞噬了一样。海洋变成了墨绿色，表面漂浮着大片的生物质薄膜。大气层中弥漫着灰黄色的孢子云，将阳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暗黄色。”
“当我们降落到地表时，我看到的景象，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海绵般的生物质垫层。那层垫层至少有半米厚，踩上去软绵绵的，会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垫层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不断向外喷吐着淡黄色的孢子雾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而腐败的气味，像是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氨水和某种化学制剂。即使戴着全封闭式防护头盔，那股气味也会通过通风系统渗透进来，让你感觉自己的每一次呼吸，都在吸入某种黏糊糊的东西。”
“天空是灰黄色的，看不到太阳。唯一的‘光源’是那些从地面裂缝中透出的幽绿色荧光——那是虫族生物组织在发光。那种光线很暗淡，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四周全是虫族的建筑结构。那些结构有的像是巨大的蘑菇，有的像是扭曲的塔楼，有的像是从地面隆起的血管网络。它们全都是活着的——你能看到它们的表面在蠕动，能听到它们发出的低沉嗡鸣声，甚至能感觉到它们在呼吸。”
梦千道说到这里，转过头看向繁星小队的成员们。
“我们在拉米尔星看到的那些虫窝和菌毯，跟维德马克比起来，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维德马克的虫巢世界，是真正的、彻底的、不可逆的生态改造。那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被虫群‘消化’过，然后重新构建成适合虫族生存的环境。”
“人类的痕迹，被彻底抹去了。”
她的话音落下，整备区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卡缇娅的脸色有些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斯特瑞尔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那双灿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没有了平时的玩世不恭。
诺琳娜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道：“梦将军，你们当时……是怎么在那样的环境中作战的？”
“很难。”梦千道坦诚地回答，“非常难。”
“首先，能见度极低。孢子云遮挡了大部分光线，我们只能依靠热成像仪和灵能感知来判断周围的环境。但虫族的体温和周围环境的温度相差不大，热成像仪的效果很差。而灵能感知……在那样的环境中，到处都充斥着虫群的灵能噪音，想要从中分辨出有用的信息，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
“其次，地形极其复杂。那些虫族建筑结构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生长，在移动，在不断变化。你今天走过的路，明天可能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由生物质构成的墙壁。我们的测绘员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勉强绘制出一张粗略的地图，但那地图的有效期只有不到六个小时。”
“第三，补给困难。在那样的环境中，任何暴露在外的食物和水都会被孢子污染。我们只能食用密封包装的军用口粮，饮用经过多重过滤的循环水。即便如此，仍然有不少士兵因为长期暴露在孢子环境中而患上了呼吸道疾病和皮肤感染。”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梦千道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心理压力。”
“在那样的环境中待久了，你会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你，都在试图吞噬你。那些无处不在的孢子，那些不断蠕动的生物质结构，那些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虫群嘶鸣……它们会一点一点地侵蚀你的意志，让你觉得自己正在被这个世界同化。”
“有很多士兵，在维德马克待了不到两周，就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有的人开始失眠，有的人变得暴躁易怒，还有的人……开始出现幻觉，觉得自己身上也在长出虫族的甲壳。能完全坚定意志挺过这场战争的英雄，真的有强大的心理素质。”
“在虫巢世界执行任务，那是一种……非常可怕的体验。”
梦千道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整备区内安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林梓律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梦将军……那你呢？你在那种环境中待了多久？”
“我？”梦千道抬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我在维德马克的地面上待了整整四十七天。”
“四十七天？！”卡缇娅惊呼出声，“我的天……那你是怎么撑下来的？”
“靠着两样东西。”梦千道竖起两根手指，“第一，是我的光剑。第二——”
她停顿了一下，亮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是我对那些虫子的恨意。”
“那时候，我刚刚失去了我的十二名队友。他们是第一批在维德马克阵亡的联邦士兵。我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人被刀虫的利刃贯穿胸膛，有人被枪虫的骨刺钉在墙上，有人在虫群的包围中用尽最后一颗子弹，然后拉响了手雷……”
“从那一刻起，我对虫族的仇恨，就成了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
“我要杀光它们。杀光每一只虫子，烧光每一寸菌毯，摧毁每一个虫巢。我要让它们知道，人类不是它们可以随意吞噬的猎物。”
梦千道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决心。
繁星小队的成员们静静地听着，没有人说话。
她们能感受到，梦千道话语中那份深沉的痛苦和愤怒。
过了好一会儿，诺琳娜才轻声问道：“梦将军……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踏上虫巢世界时的感受吗？”
“记得。”梦千道点了点头，“我当时的第一感受是——‘这个地方，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你站在一颗实实在在的星球上，脚下是软绵绵的地面，头顶是灰黄色的天空，但你总觉得，这个地方是‘错的’。它违反了宇宙自然的法则，违背了生命应有的秩序。”
“虫巢世界，不是一个适合生命生存的地方。它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不断吞噬一切的——坟墓。”
梦千道抬起头，看着繁星小队的成员们，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所以，当我说‘环境简直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时，我是认真的。虫巢世界，就是那种会让你怀疑人生、质疑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的鬼地方。”
她顿了顿，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们这次的行动，不会像维德马克那样艰苦。”
“为什么？”卡缇娅好奇地问道。
“因为时代变了。”梦千道微微一笑，“2315年的时候，我们对虫族的了解还很少，装备也不够先进。但现在，我们已经积累了四十年的对抗经验，拥有了专门针对虫族环境的装备和战术。”
“而且，我们这次行动的前期，会先用空爆钷素燃烧弹对虫巢世界进行大规模的轨道轰炸。钷素燃烧弹会产生数千度的高温，将地表的大部分虫族生物质结构烧成灰烬。等到我们登陆的时候，至少能找到一片相对干净的下脚地方。”
“空爆钷素燃烧弹？想起来了想起来了。”斯特瑞尔的眼睛亮了起来，“意思就是像我当初烧孢子树的时候那样，放一把火清理干净菌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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