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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无心分辨是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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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图罗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很小,很白,和三百年前离开时一样。

时间在她身上是停滞的,无论是离去时,还是归来时。

但记忆不是,灵魂的疲惫不知何时缠绕着她,拖着她的脚步。

缓了片刻后,她才抬起头,看向前方。

雅拉大森林的边缘,就在眼前。

树木比她记忆里更高大些,枝桠伸展的姿态却依稀可辨。

春天的风穿过林间,带着花朵和泥土湿润的气味,卷起她灰色的长发和宽大的巫师帽檐。

她回来了。

不是以阿洛洛的身份。

而是以那个在历史长河中独自跋涉了三百年,埋下种子,编织渔网,最终成为传说又归于沉寂的——阿尔图罗。

三百年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灵魂里,不显于外,却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时空错位的滞涩感。

她记得太多事,多到几乎要淹没“现在”的感受。

记忆在脑海里交织,缠绕。

一段鲜活却如雾里看花;另一段蒙着历史的尘埃。

她抬起脚,像个普通旅人那样,一步一步,走向森林深处,走向那个坐标清晰烙印在心底的地方。

阳光穿过开始稀疏的树冠,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林间有小兽跑过的窸窣声,鸟雀在远处鸣叫。

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仿佛她只是昨天才离开,今天又回来。

但三百个春去秋来,足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巨木,足够一条小溪改道,足够一座城池兴起又湮灭。

也足够让一个名字从无到有,被传颂,被神化。

再被逐渐遗忘,最终沉入故纸堆,只剩下语焉不详的记载和几处无人能完全解读的遗迹。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走。

变化与不变交织,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路的尽头,视野豁然开朗。

一小片被清理出来的林间空地,边缘用简单的篱笆围着,已经有些破损。

空地中央,是一座再普通不过的小木屋。

木头的外墙因风雨侵蚀颜色变深,呈现出一种灰褐的沉静。

屋顶铺着的防水树皮有些卷边,门前台阶的木头边缘被磨得光滑。

窗户紧闭着,蒙着一层灰。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和森林融为一体。

阿尔图罗在篱笆外站了一会儿。

风拂过,带起她额前的发丝。

她看着那扇门,那扇她曾无数次推开的门。

安格尔在里面煮过好喝的汤,烤过美味的肉,也曾就着油灯的光亮,皱着眉头看关于古老符文的残卷。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隔着三百年的寂静,潮水般涌来。

她推开吱呀作响的篱笆门,走到屋前。

台阶上有几片落叶,她踏上去,站定。

手伸向门把,指尖在碰到冰凉的金属前,停顿了一瞬。

然后,握住,推开。

陈腐的空气混合着淡淡的灰尘气味扑面而来。

光线从敞开的门照进去,照亮了空中漂浮的微尘,像缓慢舞动的金色颗粒。

屋里的陈设简单到近乎简陋。

一张粗糙的木桌,两把椅子,一个石头垒砌的壁炉,里面只剩冰冷的灰烬。

角落里堆着一些陶罐和木箱,盖着布,布上也落了灰。

墙上有几枚钉子和挂钩,空荡荡的。

靠墙有一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床铺,同样积了灰。

随后,安格尔的气息从屋子里冲出来,一把抱住了她。

阿尔图罗愣在原地。

她怎么会忘呢?

即便跨越了三百年时光,即便这气息早已微弱到近乎虚无。

阿尔图罗走进屋里,桌边,手指拂过桌面。

桌面有几处不起眼的划痕,是以前摆放炼金器具时留下的。

她走到壁炉前摸了摸炉膛里的灰。

最后一次生火是什么时候?

是她离开前,还是更早?

她的记忆有点模糊了,三百年的等待稀释了很多细节,只留下一些鲜明的画面和挥之不去的感觉。

站起身,她走到床边,兽皮干硬了,失去了柔韧。

她坐下来,床板发出轻微的呻吟,手按在兽皮上,触感粗糙。

很多时候,他就睡在这里,而她可能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看那些永远看不完的时空轨迹碎片,或者只是发呆,听着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直到晨光微熹。

有时候,她也会睡在这里。

挤在安格尔的怀里,他的体温隔着一点距离传过来。

体温...

他的体温...是什么感觉来着?

阿尔图罗低下头,看着自己并拢的膝盖,忽的,几滴雨落了下来。

巫师帽宽大的帽檐垂下来,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无声无息,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沉降。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息,她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

湿的。

她愣了下,又蹭了一下。

指尖摸到一点冰凉的水迹。

哦,原来是哭了。

说的也是,室内怎么会下雨呢。

不过这个认知还是让她有点陌生。

三百年的孤独里,眼泪是很早就流干了的东西。

后来只剩下平静,一种连悲伤都显得奢侈的平静。

她以为不会再有泪水了。

可回到这个充满他残留气息的小空间,那层坚硬的壳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不再是剧烈的悲痛,只是一种很轻的、绵长的酸涩,从心脏最深处漫上来,涌到眼眶,变成透明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掉出来。

一滴,两滴,落在深色的裤子上,洇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没去擦,任由它们无声地流。

原来还是会哭的。

真好啊,还能为他流出泪水。

原来三百年的时光,并没有把她变成真正无动于衷的石头。

只是把一些东西埋得更深,藏得更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它们还在。

直到某个熟悉的场景,某种熟悉的气味,轻轻一碰,就决了堤。

一个与她长相完全一样的少女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边。

“阿尔图罗。”

那少女对她平静呼唤:“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阿尔图罗没理她,只是平静地垂眸。

那少女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上前一步揪起阿尔图罗的领子,怒道:“你还在等什么!”

阿尔图罗一只手将放在床头的枕头抱进怀里,她淡淡地看着那少女,语气漠然:

“我不是阿尔图罗。”

那少女忽然愣了下,松开手,她疑惑道:

“你不是阿尔图罗?那你是谁?”

阿洛洛望着那少女,随后把脸埋进依旧残留着安格尔气息的枕头之中。

小灰毛沉醉地吸了一口。

“你说呢?”

阿洛洛语气不善,随后手中闪过一道神光,直接将那企图对她指手画脚的少女抹杀。

少女未能发出惊叫,便化作流光被阿洛洛吸进了脑袋里。

阿洛洛轻哼一声。

“当初担心时间会污染我的记忆,便把你割了出来。”

“真以为我不会对自己动手是吧?”

小西瓜虫面无表情。

起身出门,天光大盛,一如她计划的未来那般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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